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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仓记事》
显德九年七月初十,与师兄下山化缘。途中忽感风寒,体热如焚,晕厥三日。醒时,师兄已於身侧圆寂,面有青灰之色,肢体僵直。周遭村镇尽成鬼域,惨白怪物游荡嘶嚎。阿弥陀佛,此非人间,已是地狱。无奈之下,只得强忍悲慟,以寺中所学棍法,送诸般孽障往生轮迴。一路北行,沿途救得倖存者数十,皆惶恐无依。遂引眾前往嵩山少林寺,冀借山势险峻、寺墙高厚,暂得喘息。佛祖慈悲,佑我残躯,护此微末薪火。
——丰仓记於嵩山
显德九年七月十四,晨。
官道上的泥泞被逐渐升高的日头晒得半干,踩上去不再那么黏滯。一行人沿著向北的官道走了一个时辰不到,速度不算快,主要是为了照顾马背上的宋徽瑶。
太阳已完全跃出地平线,金灿灿的光芒驱散了最后一点晨雾,將远近的田野、丘陵和残破的村落照得清晰。热气开始从地面蒸腾起来。
“皇陵距离新郑,约莫三十里上下。”小德子走在欧阳千峰身侧,眯眼望向前方,“估摸著,快到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谨慎:“不过,咱们得先分清楚。这皇陵,可不是乱葬岗子那般简单。”
眾人都看向他。
“官道左边,”小德子抬手指向西北方向一片林木稍显茂密、地势略显隆起的区域,“是太祖皇帝的嵩陵。那是早就修好了的,封土、石碑、石像生、享殿,一应俱全,规制严整。但也正因如此,它离官道太近,地势也算开阔。如今这世道,保不齐……已经成了那些东西聚集的窝巢。风险太高。”
张猎户正用硬木棍拨开路中央一丛半人高的野草,闻言回头:“风险高还去?咱们不是要找能藏身的地方吗?”
张自正喘了口气,接口道:“所以,咱们的目標,不是嵩陵。”他抬手指向官道右侧,东北方向一片看起来更显荒凉、只有些低矮灌木的土坡,“是另一座——当今死去的圣上的庆陵。”
“庆陵?”欧阳千峰想起小德子之前在箭阁提过一嘴。
“对。”张自正点头,脸上露出些许复杂神色,“这庆陵,说起来……唉。圣上登基后便著手修建,但工程浩大,耗费无算,又逢连年用兵,国库吃紧。修到一半,便被好些直言的大臣上书痛斥,说是『劳民伤財』、『不合时宜』。圣上……后来也就下旨停了工。”
他看了小德子一眼,小德子微微頷首,示意他说下去。
“所以啊,”张自正继续道,语气里带著一种世事难料的感慨,“这庆陵,如今只是个半拉子工程。地上头的享殿、碑亭都没盖完,封土也不如嵩陵高大。可咱说句大不敬的实话——就眼下这情形,这半拉子的庆陵,怕是比十座修得漂漂亮亮的嵩陵都管用!”
宋徽瑶在马鞍上听得入神,忍不住小声问:“为什么呀,张爷爷?”
张自正解释道:“因为当今圣上……唉,八成也变成蝉人了。这庆陵虽地上没弄完,但地宫——也就是安放棺槨的核心墓室,以及通往外界的甬道,却是最早动工、已经基本挖好了的。”
欧阳千峰想起小德子之前提过:“我听小德子说过,主体都挖在地下十丈深的地方,而且甬道四通八达。”
“岂止是四通八达!”小德子接过话头,语气里带著点只有宫里人才知晓的篤定,“那庆陵地宫,据说是请了高人堪舆,暗合阵法。里头通著的秘道,不是一条两条,而是整整六条!可不是隨便挖的土洞!”
他如数家珍:“都是用规整的青石板铺了底,两侧用青砖砌得严严实实,结实得很。出口藏得那才叫一个巧妙——有一条开在西山一片老松林里,出口被几棵合抱粗的老树根盘著,不走到跟前根本看不出来;有一条在南边一个早就荒废的破窑村,出口就藏在村口那口枯井的井壁暗门后头;还有一条,据说直通汴河的一条小支流,出口是河沟底的一块活板石板,掀开了就能摸到鱼虾!”
宋徽瑶听得小嘴微张,眼睛瞪得圆圆的:“挖这么多洞……这得花多少银子啊?这些银子要是换成粮食,天下人得吃多久……”
小德子闻言,有些尷尬地轻咳一声,摆摆手:“这个……朝廷大事,咱也不懂。不过眼下嘛,这就叫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谁能想到,皇帝死了,这修了一半的陵寢,如今反倒可能成了咱们的活路呢?”
正说著,小德子忽然停下脚步,手搭凉棚,眯眼向前方右侧仔细眺望。看了一会儿,他抬手指去:“瞧!那边,土坡后面!”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官道右侧约莫二里外,地势渐高,形成一个不甚起眼的土丘。土丘整体呈缓坡状,上面植被稀疏,多是低矮的灌木和枯草。在晨光照耀下,隱约能看到土丘周围,似乎立著些东西——是一些规则的、顏色与黄土不同的灰白色小块,排列成某种阵势。更远处,依稀有更高大些的、如同人形的黑影矗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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