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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天生便不会染上这病。”张自正用更直白的话解释,“就像有些人天生不怕某些毒草,有些人喝凉水也生病。这宋家小娘子,或许便是那天生对蝉菌之毒无感之人。她吃过白毛蝉,却无病症;身处疫病之地,亦无异常。这並非因为她体质孱弱,恰恰相反,这或许是她最大的幸运,也是最奇特之处。”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老朽根据有限跡象的推测。她此刻的昏迷,主要是惊嚇、伤痛和发热所致。至於伤口是否会导致感染……老朽会密切观察。但若她真是那『免疫人』,或许……连这咬伤之毒,也能抗住。”
这话像是一线微光,透进了沉重的黑暗里。
“免疫人……”欧阳千峰重复著,看著宋徽瑶的眼神复杂。若真如此,这孩子便是这污浊末世中一块纯净的琉璃,珍贵,却也无比脆弱。
“张老先生,”小德子忽然想到什么,“您刚才说,您自己也吃过那白毛蝉,却无事。您又是畸余人。这是否意味著,一旦成为畸余人,便对蝉菌有了……抗力?不会再被感染?”
张自正思索片刻,谨慎答道:“此事尚无定论。老朽食用极少,且是在昏厥醒来、身体异变之后。或许畸余之身对蝉菌已有一定抵御,但若剂量太大,或方式不同(比如直接注入血液),是否还能抵抗,老朽不敢妄言。”他看向宋徽瑶,“免疫人与畸余人,或许是我们在这菌灾之世,仅有的两条……不那么绝望的路。”
一条是天生隔绝,不染尘埃。
一条是向死而生,与毒共生。
大堂內再次陷入沉思。油灯光晕笼罩著几张疲惫而凝重的脸。
张猎户忽然闷声道:“那些马呢?我们之前遇见的那种眼白泛灰、跑得飞快的马,还有我带回来的这匹……它们也是畸余?”
“动物亦会感染,老朽在医馆见过猫犬发狂。”张自正道,“至於那些马……老朽未曾亲见,不敢断言。或许动物之中,亦有类似畸余的倖存者,只是形態与人不同。毕竟,那蝉菌最初便来自虫豸。”
“按欧阳兄所言,”小德子梳理著线索,“那两人肤色灰暗,有白色纹路,力量速度骇人,能轻易猎杀强化过的『爬行蝉人』,还懂得取其体內之物强化武器……他们,是否也是『畸余人』?只是……走得更远?或者,是另一种我们未知的……”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明显。那两人的特徵与普通畸余人有明显区別。
张自正缓缓摇头:“老朽亦不知。或许是畸余之身的另一种发展方向,或许……是別的什么。但观其行止,拥有智慧,懂得配合,绝非毫无理智的蝉人。在这乱世,多一种能保有理智的……存在,未必是坏事。当然,前提是……非敌。”
欧阳千峰想起那白髮人最后望向医馆方向的一眼。那眼神冰冷,审视,却並无必杀的戾气。他们为何袭击自己,又为何轻易退走?是敌是友,难以判断。
“现在想这些也无用。”欧阳千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膀,“当务之急,是徽瑶的伤,和我们接下来的路。”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外面天色依旧漆黑,但东方天际似乎透出了一丝极淡的灰白。雨后的空气清冷潮湿。
“天快亮了。”他沉声道,“按约定,若我天亮未归,你们便北上。如今我回来了,还多了张太医。”他看向张自正,“张老先生,您有何打算?是与我们同行,还是另有去处?”
张自正毫不犹豫:“老朽愿隨诸位同行。一来,彼此有个照应;二来,老朽这点医术,或许还能派上些用场;这三来……”他苦笑道,“天下若真如老朽所料,已是大乱,独自一人,又能去往何处?不如与诸位结伴,寻一条活路,若可能……將这番见闻与推测,告知更多倖存之人,或能多救几个。”
欧阳千峰点头,又看向张猎户。
张猎户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燻火燎有些发黄的牙齿:“我反正没地方去,跟你们搭个伙,打打猎,放放哨,总比一个人在山里乱转强。再说,”他看了一眼昏睡的宋徽瑶,“这小丫头,怪叫人心疼的。”
小德子自然不必问。
“好。”欧阳千峰环视眾人,“既如此,我们便结伴同行,目標不变,仍是皇陵方向。天亮后,收拾妥当便出发。张老先生,徽瑶的伤,路上需您多费心。”
“分內之事。”张自正拱手。
“张兄弟,”欧阳千峰又对张猎户道,“院中那匹马,好生照料,或许能派上用场。也需小心观察,若有异状,及时处置。”
“明白。”
简单分派已定,眾人都鬆了口气,有了明確的目標和暂时的同伴,总好过独自在绝望中摸索。
小德子走到灶房,重新生火烧水。张猎户去后院查看那匹马,又检查了一遍驛站的防御。张自正则守在宋徽瑶身边,不时查看她的呼吸和伤口。
欧阳千峰坐在桌旁,就著灯光,仔细擦拭著桃纹剑。剑身清冽,映出他稜角分明的脸,和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鬱。
畸余人。免疫人。蝉人。
菌灾纪元。
一个个陌生的称谓,如同破碎的拼图,正在他眼前缓缓拼凑出这个已然崩坏世界的残酷真相。而他们,不过是这巨大图景中,几个艰难求存的小小墨点。
窗外,那一线灰白渐渐扩大,浸染著漆黑的天幕。
长夜將尽。
但属於他们的黎明,还远未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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