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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击贯穿胸肋,本该立时毙命。然,创处剧痛如曇花一现,旋即转为一种深沉的麻木与抽离,仿若那破开的口子、断折的骨骼,已非我躯壳所有。只觉周身气力,如同被戳破的皮囊,正不可遏制地飞快泄去。四肢百骸瘫软如泥,唯头颅之內,意识却异样清明,冷眼旁观著这具残破皮囊的衰败。最奇者,是那熟悉的、火烧火燎的飢饿感,竟比濒死的剧痛更先一步、更凶猛地袭来,如野火焚荒,席捲灵台。我摸索著散落身边的食物,拼命吞咽,味同嚼蜡,只为填满躯壳深处那个骤然张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无底深渊。恍惚间,低头瞥见那洞开的伤口边缘,灰白间杂暗红的筋肉,正在极其缓慢地、肉眼难辨地蠕动、收束,如同有亿万微不可察的活物在其中孜孜穿行,试图弥合这致命创口。断裂的骨茬断面,亦渗出並非纯粹血色的、粘稠如胶质般的浆液,覆於其上……此情此景,是神跡,抑或是更深沉的异变?我无从得知,唯有进食,唯有等待。”
——小德子光復司回忆並记录在册
欧阳千峰背靠著那扇將生死暂时隔绝的简陋木门,粗重的喘息声在喉间翻滚,如同破损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牵扯著左侧身体那一片狼藉的剧痛区域,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里面搅动、穿刺。他缓缓抬起尚能听使唤的右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沾满了自己口中溢出的、尚带温热的鲜血,在满是灰尘与污渍的脸上胡乱抹过,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斑驳痕跡。他的目光,却穿过前方尚未完全落定的飞扬尘土,如同两枚冰冷的钉子,死死楔入广场中央——那头刚刚完成一次雷霆扑击、正缓缓调整著庞大身躯的爬行怪物。
左肩胛骨处传来的,不仅仅是碎裂的痛楚,更是一种结构崩塌般的空虚与错位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原本紧密契合的骨骼结构如今已化为十数片尖锐的碎片,犬牙交错地嵌在红肿淤紫的皮肉之下,隨著他哪怕最细微的呼吸或心跳,这些碎片都在相互摩擦、挤压,製造出新一轮钻心刺骨的锐痛。整条左臂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筋络骨骼,软塌塌、冷冰冰地垂在身侧,五指无力地张开,指尖触及冰冷的地面,却传递不回任何属於自己身体的知觉。
然而,就在这几乎要淹没理智的剧痛与隨之而来的虚弱感深处,一股更加奇异、更加汹涌澎湃的力量,正从他四肢百骸的最底层,如同被地壳变动惊醒的远古熔岩,轰然爆发出来!
那不再是他之前隱约感知到的、温吞流转的“热流”,而是一股狂暴的、炽烈的、带著近乎蛮横生命力的洪流!它无视经脉的常规定理,冲刷著每一寸肌肉,涤盪著每一处关节,尤其如同百川归海般,向著创伤最重的左肩与此刻承受著巨大压力的五臟六腑疯狂匯聚!
碎裂的骨头处,那令人发狂的锐痛开始以一种能够察觉的速度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著钝感的麻与痒,混杂著断续的、微弱的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小而坚韧的丝线,正从骨髓深处分泌出来,在创口內部笨拙却执著地进行著修补与粘连。这个过程远非瞬间癒合的神跡,但確確实实在发生。原本彻底“死去”、仿佛不属於自己的左臂,指尖开始重新感受到冰冷空气的吹拂,以及地面碎石的粗糙触感。虽然依旧无法抬起分毫,无力得如同外掛的累赘,但那种绝对的、令人绝望的失控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蕴藏著某种蛰伏力量的酸胀。
更显而易见的变化,体现在他的体力上。方才那一次倾尽全力的对冲,硬撼怪物利爪,几乎榨乾了他衝锋时所凝聚的每一分气力,隨之而来的重创更是雪上加霜,本应让他立刻瘫软倒地,气息奄奄。然而此刻,这具躯壳的深处,仿佛某个隱秘的闸门被强行撞开,新的、滚烫的精力正汩汩涌出,迅速填补著近乎乾涸的经脉与肌肉。这精力並非凭空生成,它伴隨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衝破天灵盖的尖锐飢饿感——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凶猛,更加原始,如同胃袋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拧绞、捶打,向他发出最直接、最不容忽视的生存咆哮:吃!吞噬!补充!否则,这刚刚涌现的力量,將是燃烧生命的最后余烬!
力量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恢復,伤势在以肉眼可见的趋势缓解,但代价清晰而残酷——他需要食物,需要大量的、能够转化为这股奇异修復能量的养料,立刻,马上!
现实没有给他任何適应这诡异变化的时间。
“吼嗷——!!!”
广场中央,那爬行怪物甩了甩刚刚拍飞欧阳千峰的前爪,似乎对猎物居然没有在那一击下彻底化为肉泥而感到一丝意外。但这点意外,迅速被更浓郁的暴虐与不耐烦所取代。它发出一声更加低沉、更具穿透力、仿佛直接在胸腔共鸣的咆哮,喉咙里那拉风箱般的沉重嗬嗬声变得急促而粗糲,如同砂石摩擦。它那堪称恐怖的庞大身躯再次伏低,虬结的肌肉块块賁起,黝黑如铁、闪著冷光的利爪深深抠进脚下坚硬的青石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那颗骷髏般的头颅微微偏转,那两窟吸收光线的漆黑眼窝,再次牢牢“锁定”了倚门喘息、看似摇摇欲坠的欧阳千峰。
这一次,它没有立即发动那如同瞬移般的野蛮衝撞。它开始以一种捕食者的耐心与优雅,缓缓移动起来。粗壮如柱的四肢交替迈动,步伐沉凝而充满力量感,绕著欧阳千峰所在的方位,划出一个充满压迫感的不规则半弧。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传来沉闷的震颤,碎石簌簌跳动。它那漆黑眼窝似乎並非完全盲视,隨著头颅的摆动,不断“扫描”著猎物的姿態、周围的地形、以及可能的退路。这是一种更高级的狩猎本能,不再仅仅依靠蛮力与速度,而是在施加心理压力,寻找最稳妥、最致命的扑击角度。
无形的压力,隨著怪物缓慢而富有韵律的移动,如同不断上涨的冰冷潮水,一波又一波地衝击、拍打著欧阳千峰的神经堤坝。四周那些普通的白色怪物早已退避到更远的角落,將广场中央这片狼藉之地,完全让给了这场不对等的生死角逐。风声仿佛都停止了,只剩下怪物沉重的呼吸、利爪刮擦石板的声响,以及欧阳千峰自己压抑不住的、带著血腥味的喘息。
绝不能坐以待毙!被动防守只有死路一条!必须动起来,在绝境中撕开一道缝隙!
欧阳千峰心念如同电光石火般疾转。左臂半废,右臂虽好但力量与速度恐怕仍逊这怪物一筹,硬碰硬已证明是自寻死路。常规的剑法招式,在对方那匪夷所思的反应速度和坚不可摧的防御面前,效果甚微。唯有……行险一搏!以自身为饵,以这正在诡异恢復的躯壳为资本,赌上所有,或许能换来一线渺茫生机!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刺痛如同冰针刺入脑海,瞬间驱散了因失血和剧痛带来的阵阵昏沉,精神为之一振!右足在身后抵著的门板上狠狠一蹬,身体借力,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前窜出!但他的目標並非直指怪物,而是侧前方约三丈外,一堵在先前混乱中垮塌了一半、由夯土和碎砖垒成的矮墙!
他的动作明显带著滯涩与踉蹌,左肩的严重伤势严重影响了他的平衡与协调,使得这次衝刺看起来更像是一次重伤力竭下的慌不择路,步伐虚浮,身形歪斜。
这充满“破绽”的姿態,无疑落入了那正在冷静审视的爬行怪物眼中。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带著讥誚与残忍意味的嗬声,似乎认定猎物已至末路,正在做徒劳的挣扎。
就是此刻!
怪物停止了那充满压迫感的绕行,庞大的身躯骤然由极静转为极动!依旧是那种近乎违背物理常识的爆发力,后肢(或者说腰胯部位那恐怖的力量核心)猛地压缩,然后如同压到极限的弹簧般轰然释放!
“砰!”
地面炸开一圈气浪,它那灰白色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拖曳著死亡的气息,以一条笔直而高效的轨跡,直取欧阳千峰看似毫无防备的后背心!这一扑,势要將他彻底钉死在地,终结这场已然令它感到些许不耐烦的狩猎!
计算距离,估算速度,感知背后袭来的腥风恶臭……欧阳千峰所有的精神在剎那间凝聚到一点!就在那黝黑利爪的冰冷寒意几乎要刺破他背后衣衫的千钧一髮之际,他前冲的身形猛然向右侧一矮,右脚为轴,左脚划弧,整个身体以一种近乎贴地的、狼狈却精准到毫釐的姿態,完成了一个迅疾无比的侧向翻滚!
“嗤啦!”怪物的利爪擦著他的左肋掠过,將本就破烂的衣衫彻底撕裂,甚至在他肋侧皮肤上划开一道浅浅的血痕,火辣辣的疼。但他终究是避开了那致命的一爪!
“轰隆!!!”
怪物这志在必得的一扑完全落空,收势不及,两只灌注了恐怖力量的前爪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那堵半塌的夯土矮墙之上!
如同被攻城巨锤正面击中!本就摇摇欲坠的土墙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上半截墙体瞬间化为齏粉,下半截也轰然垮塌,激起漫天浑浊的烟尘,碎石土块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
时机!稍纵即逝的绝佳时机!
翻滚中的欧阳千峰,眼中厉芒如同黑暗中爆燃的星辰!他的身体尚未完全从翻滚中稳定,甚至还未站直,右手中的桃纹细剑已然化作一道毒蛇吐信般的淒艷寒光!这一剑,並非自上而下的劈砍,亦非直来直去的刺击,而是自下而上,从他自己身体右侧的阴影中悄然递出,沿著一个极其刁钻、近乎阴险的弧度,斜刺里疾速撩向怪物因全力拍击土墙而暴露出的、相对缺乏厚重肌肉保护的腰腹侧肋!
这一剑,捨弃了所有华而不实的剑招变化,凝聚了他此刻残存的所有力量、所有杀意、所有在绝境中淬炼出的战斗本能!是陷阱中最后的毒牙,是败亡前最凌厉的反扑!剑锋破空,竟奇异地带起一丝轻微的、如同裂帛般的尖啸,直指那灰白色皮肤下隱约搏动的臟器所在!
成了?!剑尖传来的触感……
“嗤!”
一声轻响,確確实实是利刃切入皮肉的声音!
然而,预想中长剑贯体、鲜血(或类似体液)狂喷的场景並未出现。桃纹剑的剑尖,仅仅刺破了怪物腰腹间那层异常坚韧的灰白色皮膜,深入不及半寸,便如同撞上了一堵充满弹性的橡胶墙壁,再难寸进!
那怪物腰腹间的肌肉群,在剑尖及体的瞬间,竟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与意识!不是简单的紧绷,而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幅度猛地向內收缩、旋拧、绞缠!层层叠叠、致密如老树盘根般的肌肉纤维瞬间锁死了剑锋,一股强大到匪夷所思的阻滯力传来,让欧阳千峰感觉自己的剑不是刺入了血肉之躯,而是刺进了一团浸透油脂、反覆捶打的千层老牛皮,又或是陷入了粘稠无比的沼泽泥潭!
怪物吃痛,发出一声短促而愤怒的嘶鸣,这嘶鸣中更多是被螻蚁所伤的暴怒!它那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了与其外形完全不符的惊人柔韧性与协调性,竟以被刺中的腰肋为轴心,猛地一拧一转!
与此同时,那条粗壮如房梁、布满虬结恐怖筋肉的后腿,如同一条蓄满力量的钢鞭,带著撕裂空气的呜咽声,以横扫千军之势,狠狠抽向因出剑而身形前倾、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欧阳千峰!这一腿的速度,甚至快过了它之前的扑击!
欧阳千峰只来得及將持剑的右臂仓促回撤,横在身侧,试图格挡。
“啪!!!”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砸中了硬木!
紧接著是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从右臂尺骨位置清晰地传来!
欧阳千峰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根本无法抵御的巨力从右臂传来,整条臂膀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肢体。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五指再也无法握紧剑柄,桃纹细剑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无奈的弧线,“叮”的一声脆响,跌落在数丈外一堆乱石瓦砾之中,剑身兀自微微颤动,反射著冰冷的天光。
而他整个人,更是被这狂暴的一腿抽得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又似被狂风吹起的落叶,横向旋转著拋飞出去!天旋地转间,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广场边缘另一处早已残破不堪的土坯屋墙上!
“轰!哗啦——!”
土墙应声破开一个人形大洞,砖石泥土簌簌落下,几乎將他半边身子掩埋。烟尘再次瀰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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