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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离杂记·七月十八於光復司》
“宫庭乱,手足戕,血濡罗衣。兄噬母后於前,父皇啮太子於后,人间惨剧莫过於斯。侍卫护吾,仓皇出奔,至宝丰县,满目皆魍魎。与宝丰郡主寧姚瑶、汴京婢子清月,匿於地窖,苟延残喘。食尽,食衣袂,饮渗雨,奄奄待毙。幸得欧阳义士、特罗特夫壮士、赵將军,天降神兵,破围相救,携至光復司,残躯得存。每忆前事,肝肠寸断,记此劫余。”
——柴融月书於光復司陋室
七月初九,晨。
光,依旧是那几缕从木板缝隙吝嗇透进的光,將满室尘埃照得无所遁形。
欧阳千峰在一种极度的虚弱和浑噩中,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高烧並未退去,反而像是在他体內筑了巢,与他的筋骨血肉纠缠在一起。他大部分时间沉沦在黑暗里,偶尔被外界的声响惊动,短暂地清醒片刻。
昨日下午那信使带血的呼喊、士兵铁蹄踏碎街面的轰鸣,以及隨后死寂中潜藏的杀机,都像冰冷的刻刀,在他昏沉的意识里留下了模糊而惊悚的印记。
“嗬……嗬……”
一阵极其微弱、仿佛破风箱拉扯的声音,从屋外隱约传来,夹杂在一些压抑的啜泣和呻吟中。那是医馆里其他病患的声音。这几日,被送进来的人似乎越来越多,症状也愈发诡异,除了高热昏睡,开始有人发出这种不似人声的怪响。
突然——
“砰!!”
医馆那扇糊著旧麻纸的前门,猛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被攻城锤狠狠撞上!本就朽坏的木门像纸糊般凹下去一块,门閂断裂的脆响与木屑飞溅的沙沙声交织,细碎的木渣甚至弹到了欧阳千峰所在的后屋窗沿。
紧接著,无数沉重、整齐而迅疾的脚步声轰然炸响,如同成排的铁锤砸在青石板上,瞬间填满了前堂的每一寸空间。每一步都踩在医馆老旧的木板上,震得房樑上的灰尘簌簌掉落,甲叶摩擦的哗啦声里,还混著腰间佩刀撞击的鏗鏘,冷得像冬日的冰棱。
“奉將军令清查!所有染疫之人,即刻隔离!凡有行为异常、抗拒者,格杀勿论!”一个粗嘎如破锣的吼声炸响,是领头校尉的声音,毫无半分人情,像巨石投入死水,瞬间压过了所有病弱的呻吟与喘息。
是禁卫军的人!他们真的闯进这处藏著残弱的医馆了!欧阳千峰的心臟猛地一缩,像被无形的手攥紧,残存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激得清醒了几分。他艰难地转动脖颈,將眼睛再次凑近那条窗缝,睫毛因紧张而不住颤抖,视线死死锁在那片狭窄的光影里。
他看不到前堂的全貌,只能瞥见领头校尉亮银色的甲冑上沾著泥点,以及老郎中佝僂的身影扑上去死死拽住校尉的甲冑下摆。“军爷!军爷不可啊!”老郎中熟悉的声音带著哭腔,嗓子已经喊得嘶哑,“他们只是染了风寒高热,不是妖人!求您开恩,给他们留条活路!”
“滚开!老东西碍事!”校尉的呵斥毫不留情,抬脚就將老郎中踹飞出去。老郎中重重撞在身后的药柜上,青花瓷药罐噼里啪啦摔了一地,药渣混著他嘴角的血沫溅得到处都是。一声短促的惨叫刚出口,便被利刃切入肉体的闷响截断——校尉身侧的士兵已经拔刀,刀身擦过老郎中的肩胛,血瞬间涌了出来。
紧接著,便是毫无徵兆的、单方面的屠杀!前堂的哭喊与哀求像潮水般涌起,又被冰冷的“杀”字一次次拍碎。“这里有一个!眼神发直,不对劲!”士兵的喝令刚落,便是长刀挥砍的破风声,“噗嗤”一声,是刀刃划破喉咙的声响,紧接著是重物倒地的闷哼。
“这个在抽搐!快杀!”另一个士兵的声音响起,欧阳千峰能看到一道瘦小的身影从凳上摔落,是前日总给他递水的药童,那孩子不过十二三岁,此刻正蜷缩著发抖,却被士兵当成了“异常者”。刀光闪过,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士兵收刀时血珠滴落的“滴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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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別碰我娘!”一个孩童的哭喊刺破混乱,欧阳千峰看见一个妇人將怀中的孩童死死按在身下,脊背挺得笔直,像要护住最后一点希望。“放过我孩子!求求你们,他还小!”妇人的哀求里满是绝望,可回应她的,是长刀劈开布料的裂帛声与切入皮肉的闷响。孩童的哭声陡然拔高,又在瞬间被掐断,只剩下模糊的呜咽。
“阿弥陀佛……菩萨救……”角落里传来僧人的佛號,是前日来化缘却染病的行脚僧,他双手合十挡在一个昏迷的病患前,话音未落,便被士兵一脚踹翻,刀光落下,佛號与呼吸一同停住。温热的血液喷溅在对面的药柜上,发出“啪嗒”的声响,甚至有几滴溅到了欧阳千峰的窗纸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几乎瞬间就穿透了单薄的门板,混杂著医馆原本的药草苦涩,形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气味。欧阳千峰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他看到前日在街口见过的那个小兵,此刻正被两名士兵架著,脖颈处青紫色的纹路蔓延到下頜,他挣扎著嘶吼,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下一秒便被长刀抹了脖子。前堂的哀嚎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士兵踢踹门板、翻找东西的声响,以及偶尔响起的“这里还有一个”的喝令,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欧阳千峰的心里。
恐慌如同实质的瘟疫,在医馆內每一个尚且存活的人心中炸开。后堂里未被第一时间发现的病患们发出了惊恐到极致的尖叫,有人试图从后门逃跑,却似乎被守在那里的士兵堵了回来,引发了另一阵廝杀和惨叫。
欧阳千峰死死盯著缝隙。他看到一名士兵的身影在前堂门口一闪而过,他手中的横刀还在不断向下滴落著粘稠的血液。那士兵的眼神,冷漠得如同屠夫看待待宰的牲畜。
这就是所谓的“隔离”?这就是朝廷应对这场诡异灾变的手段?不分青红皂白,不论病情轻重,只要被视为“异常”,便是一刀!
就在这血腥的屠杀似乎要接近尾声,哭喊声渐渐微弱下去时——
“吼——!!”
一声完全不似人类能发出的、充满了原始暴戾和痛苦的嘶吼,猛地从靠近欧阳千峰房门不远处的某个角落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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