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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留劫余录·手札一》
“显德九年,七月初七。陈留蝉市之盛,犹在眼前。胡商碧眼,南舶珍奇,摩肩接踵,喧囂鼎沸。然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之甜腻,如同鬼魅,缠绕鼻端,挥之不去。是时,只道是暑气混杂百味,未察此乃末世序曲,灾劫先声。今录於此,以警后人,繁华表象之下,或有菌丝暗藏,死寂潜伏。”
——欧阳千峰,於烬野某处
七月的阳光,炽烈得能將官道上的尘土烤出青烟。
欧阳千峰所在的鏢队,十数辆驮马拉著的货车,像一条疲惫的土龙,缓缓蠕动在通往陈留县的官道上。车轮碾过被晒得发烫的路面,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吱呀声。作为这趟鏢的跟鏢人,欧阳千峰虽也感旅途劳顿,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一双眼睛锐利地扫视著前方和两侧。
越是靠近陈留县,官道上的人马车辆便越是密集起来。挑著担子的农夫,推著独轮车的小贩,骑著骡马的客商,乃至衣著鲜亮、僕从簇拥的富家子弟,都匯入这股洪流,朝著同一个方向涌去。
“好傢伙,今儿这陈留县,怕是比汴京还热闹三分!”旁边一个满脸络腮鬍的鏢师抹了把汗,咋舌道。
欧阳千峰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頷首。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已经能望见陈留县那不算高大的城墙轮廓,以及城门前黑压压一片的人群。喧囂声如同实质的热浪,扑面而来。
“香囊!驱蚊避秽,提神醒脑的上好香囊!”
“凉茶!解暑气的凉茶嘞!”
“让一让!让一让!车马靠右行!”
各种口音的吆喝、討价还价、车马嘶鸣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蓬勃而混乱的生机。空气中瀰漫著复杂的气味——汗味、牲畜的粪便味、女子鬢角传来的廉价头油香、刚出笼的蒸饼面香、还有不知从哪个胡商箱笼里飘出的、浓郁得有些呛人的香料味。
欧阳千峰的鼻翼微微抽动了一下。在这纷繁的气味深处,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不和谐的甜腻。那味道很怪,不似花香果香,倒像是……某种东西在悄然腐败时析出的蜜糖,甜得让人心头莫名发沉。他皱了皱眉,將这归咎於暑热和人群混杂带来的错觉。
鏢队隨著人流,艰难地穿过城门洞。门洞內阴凉片刻,隨即,更大的声浪和更复杂的气象扑面而来。
陈留县的主街,此刻已完全被市集占据。街道两侧,摊位鳞次櫛比,售卖著天南地北的货物。西域来的胡商,高鼻深目,操著生硬的官话,面前铺著地毯,上面摆满了色彩斑斕的玻璃器皿、奇形怪状的宝石和散发著异域芬芳的香料罐子。南边来的客商,则带来了细腻光滑的丝绸、温润如玉的瓷器,以及各种晒乾的海货,咸腥味混在空气里。甚至还能看到几个身材矮壮、髮型奇特的倭国商人,以及几个金髮碧眼、穿著厚重毛料衣服的罗斯人,他们好奇地打量著周遭,也与周遭好奇的目光碰撞。
“上好蜀锦,瞧瞧这色泽!”
“新到的岭南荔枝蜜,甜过初恋咯!”
“占城稻米,粒粒饱满!”
吆喝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对生活的热情和对利益的追逐。
然而,这喧囂之中,也夹杂著一些不和谐的音符。
“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仿佛来自胸腔深处的咳嗽声,从旁边一个卖竹编的摊位后传来。那是一个面色潮红的中年汉子,他用手捂著嘴,咳得弯下了腰,肩膀剧烈耸动著。
欧阳千峰的目光在那汉子身上停留了一瞬。暑天染了风寒,在这人挤人的地方,倒也不稀奇。他只是下意识地拉了拉自己的衣领。
鏢队的目的地是穿过陈留县,继续向东,此刻只是途经,顺便补充些饮水乾粮。领头的鏢头大声吆喝著,让眾人看好货物,防止被挤散或顺手牵羊。
欧阳千峰牵著马,缓缓隨著队伍移动,目光习惯性地观察著四周。他的注意力,很快被街边几个特殊的摊位吸引了。
那是几个售卖活蝉的摊子。大大小小的竹编笼子堆叠在一起,里面是密密麻麻、躁动不安的夏蝉,发出震耳欲聋的“知了——知了——”声,几乎要压过市集的喧闹。
摊位前围拢的人最多,男女老少皆有,眼神热切。
“老板,来二十只!要个头大的!”
“好嘞!您瞧好,这都是今早刚捕的,鲜活有力!”摊主是个精瘦的汉子,手脚麻利地从笼子里抓出挣扎的蝉,用草茎串成一串,递给顾客。那顾客接过,也不顾蝉的蹬踹,直接扔进隨身的布囊,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蝉,真有那么好吃?”一个看起来是外地来的行商好奇地问旁边的人。
“嘿,您这就不懂了吧!”旁边一个本地打扮的老者捋著鬍子,得意道,“咱陈留的蝉,可不是光图个嘴癮!《本草》上都说了,蝉蜕能疏风热,透疹利咽。这活蝉嘛,用油一炸,香酥可口,说是还能清火明目哩!夏天吃这个,比吃啥药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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