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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的金陵註定无眠。
龙江码头被数千支火把照得如同白昼,但却没有半分喧譁。
平日里那些吆五喝六的脚夫、甚至连平日里最爱狂吠的看门狗,此刻全都一点动静不敢出。
因为站在那里的,是锦衣卫。
徐景曜就坐在码头边上,面前是一壶茶,身后是面带煞气的郑皓。
他並没有像外界传言的那样发疯。
相反,他很冷静。
“大人,第一百三十六艘了。”
一名百户快步走来,单膝跪地匯报。
“这艘是掛靠在户部名下的粮船,说是运的糙米,但吃水线不对。咱们的人上去查了,米袋子底下全是私盐。”
“扣了。”
徐景曜眼皮都没抬,轻轻抿了口茶。
“船扣下,人关起来。去那个船东家里,派两个校尉守著门口。告诉他,要想赎人赎船,明天拿著帐本去北镇抚司排队。”
“是!”
百户领命而去。
徐景曜看著那繁忙的码头,嘴角勾起了玩味的笑。
其实,他这一招大撒网,看似鲁莽,实则是在赌人性。
这龙江码头上停著的几百艘船,屁股乾净的没几条。
要么是夹带私货,要么是偷税漏税,更有甚者是帮著权贵运送违禁品。
若是平时,谁敢这么查?
那是把满朝文武都得罪光了。
但今天不一样。
他手里握著锦衣卫,顶著彻查谋害龙裔的大帽子。
这一网撒下去,捞上来的全是鱼。
但鱼和鱼,是不一样的。
……
城东,这里住的大多是靠著码头吃饭的富商。
此时,几乎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
“老爷!不好了!咱们那两艘船被扣了!说是锦衣卫办案!”
一个管家模样的男人衝进正堂,急得满头大汗。
坐在主位上的富商王阳晨,听闻此言不禁浑身哆嗦了一下。
“锦衣卫?他们疯了?那是工部李侍郎小舅子的船!”
“说是徐景曜亲自带队,谁的面子都不给!”
王阳晨一听这话,脸上的肥肉抖了三抖。
他怕吗?
怕。
但想跑吗?
没想过。
“快!快去库房!”王阳晨一咬牙,从椅子上弹起来,“把那尊前朝的白玉观音拿出来!还有那一万两银票!”
“老爷,您这是……”
“那是徐景曜!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儿!”
王阳晨一边擦汗一边骂道。
“咱们那船上不过就是夹带了几百斤生丝,顶多算是偷税!只要钱给到位了,或者找李侍郎去递个话,这事儿就能平!”
“这时候跑?跑了那就是心里有鬼!那就是畏罪潜逃!到时候本来是罚钱的事儿,变成了杀头的事儿,你当我傻啊?”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金陵城的各个角落。
那些平日里偷鸡摸狗的商人们,虽然嚇得半死,但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找关係、凑银子,或者是连夜修改帐本。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自己犯的那点事儿罪不至死,大不了出点血就解决了。
在这大明朝,贪財不可怕,可怕的是心里藏著別的鬼。
……
城南,那处不起眼的小院。
这里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没有忙著凑银子的管家,也没有急著写信求援的主人。
杨奇站在院子里听著外面街道上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二叔......真的要走吗?”
杨文岳手里提著一个小包袱,里面只装了细软和几枚印信。他看著这个自己经营了半年的据点,眼神里充满了不甘。
“那船上...虽然有私盐,但也没別的了啊。咱们要是就这么走了,岂不是...”
“啪!”
杨奇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在杨文岳另外半边脸上。
这下好了,两边对称了,肿得像个猪头。
“蠢货!”
杨奇压低声音怒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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