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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不明白。”
刘伯温摇了摇头。
“老夫担心的不是你被他咬,老夫担心的是……”
他指了指头顶,那是皇宫的方向。
“……陛下是在养蛊啊。”
“陛下眼里揉不得沙子。他现在纵容胡惟庸,甚至帮他压下弹劾你的摺子,不是因为陛下糊涂,而是因为陛下想看看,这只狼,到底能长多大?到底能牵扯出多少人?”
“等到那一天……”
刘伯温的手在脖子上轻轻一划。
“……那就是天翻地覆。”
“老夫这把老骨头,挡了胡惟庸的路,也碍了有些人的眼。恐怕是……撑不到那一天了。”
“伯爷!”徐景曜大惊,“您別乱说!陛下对您可是……”
“陛下对老夫很好。”
刘伯温打断了他,此时的刘伯温,眼中有感激,有恐惧,也有无奈。
“陛下是千古一帝,他给了老夫施展才华的舞台,让老夫能从一个高安县丞,变成这大明的诚意伯。这知遇之恩,老夫万死难报。”
“但是,景曜啊。”
刘伯温伸出手,拍了拍徐景曜的手背。
那手很凉,凉得让徐景曜心里发颤。
“伴君如伴虎。”
“陛下是龙,龙能行云布雨,泽被苍生;但龙威难测,一怒也会伏尸百万。”
“老夫老了,也累了。想回青田老家,再去喝那一口家乡的水,再去听听那山里的风……可是陛下不放啊。”
“他说,刘基啊,你就在京城待著,咱看著你,心里踏实。”
刘伯温笑了,笑得眼角泛起了泪花。
“踏实……”
“是啊,把我扣在手里,他是踏实了。”
“可老夫……”
他又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佝僂了下去,仿佛那件宽大的衣袍下,只剩下一具空空的骨架。
江宠连忙上前给他拍背,徐景曜赶紧递水。
好半天,刘伯温才缓过劲来。
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行了,不说这些丧气话。”
刘伯温重新拿起那个吃到一半的烧饼,狠狠地咬了一口。
“景曜,你记住老夫一句话。”
“你比老夫幸运。你有徐达这个好爹,有马皇后这个靠山,还有那股子不拘一格的机灵劲儿。”
“在这大明的棋局里,老夫是颗过河的卒子,只能进,不能退,迟早要被吃掉。”
“但你不一样。”
“你要当那个……跳出棋盘的人。”
“別陷进去。”
“千万……別陷进去。”
那一顿饭,吃得徐景曜心里沉沉的。
临走的时候,刘伯温坚持要送到门口。
寒风呼啸,捲起地上的枯叶。
徐景曜回过头,看见那个消瘦的老人,提著一盏灯笼,站在诚意伯府那略显破败的大门口。
风吹乱了他的白髮,吹动著他的衣摆。
他就像是一盏即將燃尽的油灯,在风中摇曳。
“回去吧!”
刘伯温挥了挥手。
“路滑,慢点走。”
徐景曜对著那个身影,深深鞠了一躬。
直到上了马车,走出了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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