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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九年的正月,金陵城冷得邪乎。
那种冷不是北方的乾冷,是带著湿气的,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
街上的行人即使裹著厚棉袄,也被冻得缩手缩脚,只想赶紧找个暖和地方猫著。
要说金陵城哪儿最暖和?
那必须是水云间。
此刻,徐景曜正泡在顶楼的大池子里,热气腾腾的水漫过胸口,旁边漂著个木托盘,上面放著壶温好的黄酒和几碟子滷味。
“舒坦……”
徐景曜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这日子,才是人过的。
相比於他在上面愜意地泡澡,楼下的大堂和普通包间,那更是人满为患。
特別是最近这阵子,刚好赶上各地布政司、府、县的官员进京上计。
也就是年度財务审计。
全大明的地方官,带著这一年的帐册,千里迢迢跑到户部来报帐。
这帮人大多一路风尘僕僕,到了金陵,第一件事就是来水云间洗去一身的泥垢和晦气。
徐景曜虽然不想管事,但架不住这澡堂子的隔音效果那是真的防君子不防小人。
哪怕是在顶楼,顺著那通风的竹管,底下人的抱怨声还是断断续续地飘了上来。
“……他娘的户部!那帮京官就是故意找茬!”
一个操著四川口音的粗嗓门骂骂咧咧的。
“老子从成都走了一个半月才到这儿!结果就因为帐面上差了三两银子的损耗,非说老子的帐不对,要驳回重造!”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听著像是广东那边口音的人接茬。
“我那更冤!几千石的粮食,路上受潮发霉那是难免的,到了库里少了五石,户部那个主事死活不给盖章!非让我回去核对!”
“回去?开什么玩笑!”四川官员把水拍得啪啪响。
“这一来一回就是三个月!等老子回去核对完再来,黄花菜都凉了!到时候误了期限,那是杀头的罪!”
“唉,还是老规矩吧。”
这时候,一个稍微年长的人压低了嗓门。
“你们来的时候,主印官没给你们备著那个没字的?”
这没字的三个字一出,底下的抱怨声瞬间小了下去,变成了心照不宣的嘿嘿笑声。
“带了,肯定带了。”四川官员声音里透著股得意。
“大人早就料到了,给了老子一沓盖好章的空白文书。待会儿洗完澡,我就在客栈里把那三两银子的帐给平了,填上新数,明天再去户部,保准能过!”
“大家都这么干,这是官场上的惯例嘛。”
“对对对,为了咱们方便,也为了朝廷省事,变通,变通嘛!”
听著底下的欢声笑语,顶楼的徐景曜,手里的酒杯顿住了。
“变通?”
徐景曜摇了摇头。
“这哪里是变通。”
“这是在找死啊。”
他太清楚,这就是著名的空印案的开端了。
地方官为了省事,带著盖了官印的空白文书来京城,隨时修改帐目。
在他们看来,这是为了提高效率,是为了不因为一点小误差就跑几千里冤枉路。
这在元朝,都是约定俗成的潜规则。
但是。
他们忘了。
现在的皇帝是朱元璋。
在老朱眼里,印信是皇权的延伸。
你们敢拿著盖了章的空白纸隨便填数?
那岂不是说,你们想贪多少就贪多少?想造假就造假?
这是欺君!是谋逆!
“江宠。”
徐景曜对著后面喊了一声。
“公子。”江宠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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