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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倌转过头，看著林凡，浑浊的眼睛里有些不甘。
“看开……是啊，该看开。可我还是不甘心啊……林老弟，我小时候，真的见过仙师，驾著云，从我们村子上空飞过去……那时候就想，我要是也能飞，该多好……可我没那命，没那天赋……就只能在这泥巴地里，打滚一辈子……”
林凡不知该如何接话。
长生路漫漫，求不得是常態。
这老胡，不过是无数个“求不得”中的一个。
又过了些日子，胡老倌的病时好时坏。
有一天下午，林凡正在铺子里琢磨一块铁料，胡老倌忽然自己拄著拐杖，慢慢挪了过来。
他今天脸色居然有点红润，眼睛也比往日有神些，甚至不用人搀扶。
“林老弟！”
胡老倌声音也响亮了些。
“我今天感觉好多了！吃了两碗白粥呢！看来这病是要好了！”
林凡抬头看著他，心中却是一沉。
这红润，这精神，並非病癒之兆，而是油尽灯枯前最后的迴光返照。
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父亲临终前的模样。
林凡放下手里的东西，擦了擦手，走过去扶住他。
“那就好。进来坐。”
胡老倌在林凡常坐的那个小马扎上坐下，喘了几口气，脸上带著笑。
“林老弟，我好久没唱戏了。今天精神好，给你唱一段？”
林凡在他对面坐下，点了点头。
“好，唱一段。”
胡老倌清了清嗓子，挺直了佝僂的背，目光望向铺子门外那方小小的天空，开口唱起了他最拿手的《仙人指路》。
这一次，他唱得格外认真，沙哑的嗓音努力拔高，试图追上记忆中的调子。
他唱樵夫的艰辛，唱遇到仙人时的惊喜，唱得到点化后的豁然开朗……
唱到最后，仙人指路，霞光万道，直上青云。
唱著唱著，两行老泪，顺著他深深皱纹纵横的脸颊淌了下来。
他没有去擦，任由泪水流淌。
一曲唱罢，铺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炉火细微的噼啪声。
胡老倌喘著气，脸上的红润渐渐褪去，变成一种灰白色。
他转过头，看著林凡，忽然挣扎著要站起来，然后对著林凡，深深地、颤巍巍地鞠了一躬。
“林老弟……这些年……多谢你……肯听我这糟老头子……嘮叨……还肯听我唱戏……多谢了……”
林凡上前扶住他，没有让他弯下腰。
“老胡，別这样。”
胡老倌直起身，又看向门外。
他的儿子、儿媳、还有几个孙辈，大概是见他出来了，都站在不远处自家门口朝这边张望，脸上有关切，也有不耐。
胡老倌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面孔。
他的眼神，从激动，慢慢变得平静，最后，竟有了一丝释然。
林凡扶著他，轻声问。
“老胡，还有什么……想做的，或者放不下的吗？”
胡老倌的目光，又在那群儿孙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那个“想当仙师”的愿望。
但看著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孙女正好奇地望著他，看著大儿子脸上那掩饰不住的担忧，他忽然觉得，那个执著了很久的念头，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他慢慢地摇了摇头，嘴角努力牵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没笑出来。
“没了……好像……也没什么了……不当仙师……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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