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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扯著大嗓门,声音如铜锣般响亮,瞬间打破了热闹的氛围,
“去年青苗法吃的亏还不够?今天让交一斗,明天说不定就敢要一石,官府的话,能信吗?”
不少百姓被他这番话弄得犹豫不决,挑著粮担的脚步慢了下来,一些人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几户去年被青苗法折腾得够呛的人家,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章平见状,急得直跺脚,手中的毛笔差点掉落:
“刘三麻子,你別胡说八道!这公益粮仓能和青苗法一样吗?一个是自愿交粮,一个是强行摊派,怎能混为一谈?”
刘三麻子斜眼瞥了瞥章平,不屑地说道:
“你个小文书懂什么?官府的花样多著呢,先给点甜头,往后再慢慢算计你。去年青苗法刚开始时,不也说得天花乱坠?”
章衡却並未生气,反而让人搬来一张桌子,放在粮仓前,將去年的青苗法帐册与公益粮仓的章程並排展开。
“大伙都过来看看,”
他指著帐册上的红色批註,声音平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去年刘家庄被迫借贷的有五十八户,其中十七户无力偿还,只能抵押土地,还有三户人家卖儿卖女。这些在帐册上都有记录,盖著官府的印章,还有当事人的画押,做不了假。”
他又翻开粮仓章程,指著上面的条文说道:
“这里写得清清楚楚,粮食自愿捐赠,想交多少都行,没人强迫。日后谁家有困难需要借粮,也全凭自愿,还多还少自己决定,丰年多还些,灾年少还些,一分利息都不收。”
他看向刘三麻子,目光坦然:
“刘里正若是不信,现在就可以领十斗粮回去,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还,不要一分利息。要是觉得这章程有问题,也可以提出来,咱们当场商议修改。”
刘三麻子梗著脖子,脸上有些掛不住,却依旧嘴硬:
“谁知道你是不是嘴上说得好听,背地里搞什么名堂……”
“我以军屯的收成作保。”
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突然响起,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萧成规不知何时已站在章衡身旁。他身著玄色鎧甲,在阳光下闪烁著冷光,腰间佩刀的刀鞘上,铜环微微晃动。
他手按刀柄,眼神锐利如鹰,扫视著在场眾人:
“军屯今年收穫十万石粮食,都存於仓中。若这公益粮仓敢多收百姓一粒粮,少给百姓一粒粮,我萧成规第一个不答应,定將主事官员就地正法!”
他的声音虽不高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巨石投入平静湖面,瞬间镇住全场。恰好路过的军屯士兵们,听到萧成规的话,纷纷停下脚步,挺直脊樑,鎧甲碰撞发出“哐当”声响,仿佛在无声地表示支持。
此话一出,效果立竿见影。刘三麻子的脸涨得通红,像个熟透的番茄,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在周围百姓的注视下,低下头,嘟囔著“我就是隨口说说”,转身灰溜溜地钻进人群,消失不见了。
刚才还在犹豫的百姓们,见状又纷纷行动起来,挑著粮担向前挪动。粮担相互碰撞,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斛斗量粮的“哗啦”声此起彼伏,孩子们的嬉笑声、大人们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在粮仓前编织成一张热闹的大网。
一位去年抵押了土地的老者,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將家中仅有的一斗小米倒入斛斗,眼中含泪说道:
“章官人,俺信您。去年是俺糊涂,被嚇怕了……”
章衡赶忙扶住老者,微笑著安慰道:
“老人家,过去的事就別提了。咱们往前看,好好种地,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章平又忙碌起来,笔尖在帐簿上飞速移动,还不时抬头与百姓说笑几句。一位农妇交了半袋绿豆后,非要將自己新摘的几个黄瓜塞给章平,章平推辞不过,红著脸收下,引得眾人又是一阵欢笑。
萧成规站在章衡身旁,看著眼前热闹的场景,紧绷的嘴角微微放鬆。他转头对章衡说道:
“官人,末將以往总以为,保家卫国就得在战场上拼杀。今日才明白,让百姓安居乐业,远比打胜仗更为重要。”
章衡微笑著,望向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说道:
“是啊,百姓心中安稳,国家才能安定。这粮仓里存放的,不只是粮食,更是民心啊。”
他看著眼前景象,不禁想起汴京的三司衙门。那里的帐册总是整整齐齐,用最好的宣纸装订,字跡工整,却透著一股冰冷的油墨味,仿佛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让人看不清背后的人。
而这里的帐簿,纸张粗糙,字跡歪歪扭扭,却充满了生活气息,有百姓辛勤劳作的汗水痕跡,有泥土的质朴气息,更有他们对美好生活的真切期盼。日头渐渐西斜,將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交粮的队伍逐渐缩短,粮仓里的粮食却越堆越高,散发出愈发浓郁的穀物香气。章平核对完最后一笔帐目,伸了个懒腰,笑著对章衡说:
“官人,今日共收了足足五百石粮食!比预期多了一倍还多!”
章衡点点头,望著紧闭的粮仓大门,门上“公益粮仓”四个大字在夕阳余暉中闪耀著光芒。
这仅仅是个开端。只要守护好这份民心,这粮仓定会一年比一年充实,百姓的日子也將一年比一年美好。
远处传来军屯的號子声,士兵们收工了,歌声中满是轻快愉悦的调子。章衡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麦香愈发浓郁,恰似一杯醇厚的美酒,让人心生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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