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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案例考”选了李嵩案等五个典型案例,详细记录从异常发现到证据链形成的过程;
第三卷“实操录”列了二十八种常见异常情形及应对,连“如何询问船工”“如何测量船板厚度”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亮眼的是“异常数据筛查法”的定稿。
章衡把它放在首卷开篇,用欧阳修辞风写了段引言:
“帐者,民之脂也;审者,衡之器也。脂有厚薄,器需精准,故以异常为镜,照见虚实。”
他特意將苏軾送的端砚压在引言上,仿佛要借那“帐明如镜”的寓意,给这法子添些分量。
欧阳修派人送来的《庆历以来三司弊案录》副本,被他拆成了散页,每页都贴著小纸条。
“河工款超三成即贪腐”那条,被他扩展为“公用款超预算两成需核”,並注“欧阳公旧例,今稍调整,因漕运与河工损耗有別”。
这种既守师法又不拘泥的做法,让章平看得直点头:
“这样后人用起来,就知道该活学活用了。”
章衡还在书末加了篇“自敘”,写
“嘉祐二年冬,始查楚州漕运,见帐册数字与百姓疾苦相连,方知审计非算术,乃治世之术”。
他想起老妇的麦饼,把“帐册即民心”四个字写得格外重,墨跡几乎透纸。
书稿完成那日,章衡带著它去了欧阳修府中。老夫子刚看完《新五代史》的校样,见他抱著蓝布包裹进来,笑道:
“这必是你的心血之作。”翻开首卷“异常数据筛查法”,欧阳修指著“固定值异常”那条:
“李嵩案的根就在这,你把它写透了。”
看到“抽样核查法”里的“五纲抽样”,又点头,“比老夫当年逐笔查省劲,却更准——这就是后生可畏。”
他看到书末的“自敘”,读到“帐册即民心”时,忽然放下书稿:
“你这话,比老夫的《弊案录》说得透彻。这书该进秘阁,让三司吏员都学学。”
欧阳修当即提笔写荐书,墨锭在砚台里转了三圈:
“臣欧阳修荐章衡《审计要略》:其法源於实务,其理合乎民心,可作三司吏员范本,使天下帐册皆明如镜。”
他把荐书折好,与书稿一起交给章衡,
“秘阁藏的都是治国之书,你的书配得上。”
送书稿去秘阁那日,章衡特意穿了仁宗赐的緋色章服。秘阁校理接过书稿时,见封皮“审计要略”四个字笔笔沉稳,笑道:
“近年秘阁收的多是诗文,难得有这样的实务之书。”
他翻开首卷,看到夹著的帐册残页和红圈批註,又赞,
“连证据都带著,真是踏实。”
九月初,秘阁传来消息,《审计要略》被列为“三司吏员必读书”,副本发往各路转运司。
章衡收到秘阁送的藏书印时,那方铜印盖在扉页,与欧阳修的荐书、苏軾的题字(他特意托人求了“真数见真意”题签)並排在一处,倒像幅別致的字画。
章平在三司衙门的公告栏看到通知,上面写
“凡查帐者,需依《审计要略》筛查异常数据”,兴奋地跑回来:
“公子!您的书成范本了!方才见楚州新来的吏员,正捧著抄本在记『五纲抽样法』呢!”章衡正在给书稿加批註,补了条“近日查扬州盐运,见盐价与销量反向波动,亦属关联异常”。
他闻言笑了,指著案上的端砚:
“你看这砚台,越磨越光;这书也一样,得让后人在实务里磨,才会管用。”
数日之后苏軾的信,里面夹著张凤翔驛站的新帐册,上面用红笔標著
“按抽样法核查,发现驛马草料虚报三成”,
末尾写:
“你这书真是好,我替凤翔吏员谢你”。
章衡把信夹进《审计要略》,忽然觉得这书不只是纸页装订的册子——里面欧阳修的教诲,有苏軾的墨痕,更有无数帐册数字背后的民心。
秋雨又开始下了,敲在书房的窗纸上,像在数著书页。
章衡望著案上的书稿,想起编纂时的每个深夜,那些帐册上的数字在灯下渐渐活过来,变成赵老丈的船桨、老妇的陶碗、汴河上的帆影。
他忽然明白,所谓“审计要略”,根本不是死板的条文,而是“见帐如见人”的初心——就像那方端砚,磨的是墨,照的是心。
后来欧阳修跟韩琦说起这书,老相公翻到“异常数据筛查法”时,拍著案道:
“有了这法子,以后查贪吏就像按图索驥!”
欧阳修捻著鬍鬚笑:
“我早说这孩子能成,你看他把帐册写成了治世的药方。”
书房里的帐册渐渐归了档,只有《审计要略》的原稿总在案头。章衡时常翻开,在空白处补上新的案例,墨跡层层叠叠,倒像块被反覆研磨的砚台。
这书的真正完成,不在秘阁收藏的那日,而在每个吏员用它查出异常、护住民心的时刻——就像汴河的水,要在流动里才见清澈,这书也要在实务里,才见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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