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遇到章节错误,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稍后尝试刷新。
“辛苦您了。”游书朗点点头,心里却因为张阿姨那句“让人心疼”,而莫名地掠过一丝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他总觉得,沈砚之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惧瑟缩,以及此刻这彻底的麻木茫然,似乎有哪里透著一种微妙的……不协调感?可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他又抓不住头绪。或许,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某种表现?他试图用自己所知的有限心理学知识来解释。
將所有事情安排妥当,看著沈砚之在张阿姨的照顾下,喝了些温水,安静地躺下休息后,游书朗才带著满心的纷乱思绪,离开了这间临时租住的公寓。
走到楼下,被秋日傍晚微凉的风一吹,他纷乱的头脑才稍微清晰了一些。他拿出手机,看著屏幕上樊霄的號码,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拨了出去。隱瞒,只会让事情在未来变得更加复杂和不可控。他需要坦诚,也需要樊霄的理解。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仿佛对方一直就在等著这通电话。樊霄带著笑意的、略显疲惫却难掩思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书朗?这个点打来,是想我了吗?我这边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比预想顺利,明天最早一班飞机就能回去。”
听到樊霄声音的瞬间,游书朗的心安定了些许,但隨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愧疚和难以启齿。他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却依旧泄露了一丝紧绷:
“樊霄,”他顿了顿,组织著语言,“我……我今天下午,遇到一个人。我觉得……可能需要跟你说一下。”
他將下午在便利店门口的遭遇,包括如何认出那道疤痕,沈砚之如今落魄悽惨、神志不清、自称失忆的模样,以及自己如何帮他租房、请保姆安顿下来的整个过程,儘可能客观、详细地,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樊霄。
电话那头,樊霄带著笑意的呼吸声,在游书朗说出“沈砚之”三个字时,戛然而止。隨之而来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长久的沉默。那沉默如同实质的冰块,顺著无线电波蔓延过来,几乎要將游书朗冻僵。
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听筒里才重新传来樊霄的声音。之前所有的温情与笑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降至冰点的、带著高度警惕和难以置信的冰冷:
“书朗,”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著沉重的分量,“你確定?你確定他是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你亲眼看到的『落魄』和『呆滯』,就一定是真的吗?” 他的语气变得急促而锐利,“沈砚之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他有多么狡猾,多么善於偽装和操纵人心!当初他就是用他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骗取了你的信任!你怎么能確定,眼前这一切,不是他精心设计的另一场戏?另一场为了重新接近你、博取你同情而演出的苦肉计?!”
“我看他不像是装的!”游书朗下意识地为自己的判断辩护,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带著一种急於让对方认同的焦躁,“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吃东西的样子……完全不顾形象,就像……就像饿了很久的野兽!他的眼神,樊霄,那是装不出来的空洞!而且他现在这个样子,对我能构成什么威胁?我只是……只是没办法眼睁睁看著一个认识的人,沦落到那种地步,见死不救!”
“可怜?!他可怜?!”樊霄的声音里终於压抑不住地带上了一丝愤怒的火气,那火气之下,是更深沉的、被触碰到逆鳞般的恐惧,“他当初用那么下作的手段把你从我身边带走,给你注射那些该死的药物,篡改你的记忆,把你像个物品一样囚禁起来的时候,他怎么不可怜可怜你?!书朗,你清醒一点!你的善良是你的优点,但绝不能成为別人再次伤害你的武器!他现在这副样子,百分之九十九是偽装的!他的目標就是你!我不能允许他再一次靠近你!”
“我知道他以前做错了!那些事情我一件都没有忘!”游书朗也感到一阵无力,他知道樊霄的担忧並非空穴来风,但他同样无法说服自己彻底硬起心肠,“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他已经一无所有,甚至可能连自己是谁都忘了!我只是给他提供了一个暂时的容身之所,请人照顾他的基本生活,这完全是出於最基本的人道主义!我没有別的想法,也不会让他介入我们的生活!樊霄,你能不能……试著不要那么紧张?不要把他还活著的这件事,立刻看作是天大的威胁?”
电话两端,陷入了又一次僵持的沉默。两人都因为在乎对方,而陷入了各自的坚持与担忧之中。
良久,樊霄那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重的嘆息。他的声音软化了下来,但那担忧和紧绷並未散去,反而染上了一丝深深的无奈和疲惫:
“书朗……我不是不让你帮助別人,我不是那么冷血的人。我只是……我不能再承受任何可能失去你的风险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害怕。”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恳求,“你等著我,好吗?我改签机票,今晚就回去,最迟明天凌晨就能到沪市。等我回去,我们一起去见他,一起去確认他的情况,好不好?”
他加重了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在我回去之前,答应我,不要单独去见他!有任何事情,让那个保姆跟你联繫。书朗,就这一次,听我的,好吗?我求你。”
听著樊霄声音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恳求,游书朗的心彻底软了下来,同时也充满了愧疚。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无疑给刚刚平静下来的生活,投下了一颗巨大的石子,也再次点燃了樊霄內心深处那未曾痊癒的创伤。
“……好。”他最终妥协了,声音带著一丝沙哑,“我知道了。我答应你,在你回来之前,我不会单独去见他。你……路上小心,別太赶。”
掛了电话,游书朗独自站在渐浓的暮色里,秋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带来阵阵凉意。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叠的楼房,望向沈砚之临时住所的大致方向,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与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的惻隱之心,是救赎的开端,还是另一个深渊的入口。他只希望,沈砚之是真的失去了所有记忆,只希望这场意外的街头偶遇,不会將他们再次拖入命运的漩涡,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
而此时,在那间刚刚租下、还带著新房气味的公寓里。
保姆张阿姨在厨房里忙碌著准备晚餐,轻微的锅碗瓢盆声隱约传来。
客厅的沙发上,原本应该“安静休息”的沈砚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在游书朗面前总是显得空洞、呆滯、茫然的眼眸,此
刻清澈无比,里面所有的迷雾散去,只剩下冰冷静謐的、如同精密仪器般在算计的光芒。哪里还有半分脆弱和无助?
他动作极轻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目光精准地投向游书朗家所在的那个方向。唇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冰冷而篤定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两个多月了。
从那个精心策划的“金蝉脱壳”计划成功开始,他就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利用假身份和早已准备好的资金,潜回了沪市。他像最耐心的猎人,暗中观察,摸清了游书朗的生活轨跡、作息习惯,甚至……细致地分析了他的性格弱点。
善良,心软,富有同情心,对於“弱者”有著近乎本能的怜悯和不忍。
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內。
失去记忆?流落街头?悽惨无助?
不过是他为了重新靠近游书朗,为了突破樊霄那如同铜墙铁壁般的守护,而精心设计並完美演出的第一步棋罢了。
他知道,游书朗或许会怀疑,但那份根植於骨子里的良善,最终会压倒理性的警惕。而樊霄的过度紧张和强烈反对,反而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激起游书朗的逆反心理和保护欲。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继续扮演好这个“无辜的”、“失忆的”、“全然依赖著游书朗”的可怜人。用看似无意识的靠近,用恰到好处的脆弱,用对过去“一无所知”的空白,一点点地,重新渗入游书朗的生活,蚕食他的注意力,唤醒他记忆中可能残存的、关於自己“好”的那一面。
他要让游书朗在自己和樊霄之间,慢慢產生比较,產生……裂痕。
他走到茶几旁,拿起那个印著便利店logo的、装著剩余麵包的塑胶袋。指尖,带著一种近乎病態的迷恋,轻轻摩挲著塑胶袋上细微的褶皱,仿佛那上面还残留著游书朗指尖的温度。
低沉而充满势在必得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轻轻响起,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书朗,我知道你善良……我会让你一点点看到,谁才是真正懂你、珍惜你,能给你稳定和未来的人。”
“依赖,是会变成习惯的……”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输给樊霄。”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笼罩了沪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都市繁华而冷漠的轮廓。这璀璨的灯光,可以照亮街道,却永远照不透人心深处精心编织的迷雾与偽装。
游书朗出於人性本能的惻隱之念,在沈砚之精准的计算下,已然成为了一个危险的突破口。
而远在泰国,正心急如焚、连夜改签机票、恨不得插翅飞回的樊霄,怀揣著满心的警惕、担忧以及对游书朗深沉的爱,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一场围绕著“记忆”、“偽装”与“真心”的、新的无声较量,在这看似平静的秋夜之下,已然悄然拉开了它危险的序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