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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过程,对於柳塘村的所有人来说,无异於一场漫长而屈辱的凌迟。那师爷先是慢条斯理地拎起一袋铜钱,解开绳扣,隨手抓出一把,並不仔细看,只是用手指捻动著,然后嫌弃地撇撇嘴,从中挑出几枚顏色略显暗沉、边缘有些毛糙的,扔在旁边的桌子上,发出叮噹的脆响。
“看看,看看!”提高声调,引得附近几个衙役也投来目光,“这成色,这做工!恶钱!十足的恶钱!按律,使用恶钱,轻则罚没,重则杖责!念在你们是受灾之地,本师爷网开一面,不追究尔等罪责,但这些恶钱,一律按七折折算!”
秦德昌的心猛地一沉。这些铜钱是村民们各家各户凑出来的,难免有几枚成色稍差的老钱或流转已久的旧钱,但绝谈不上是私铸的恶钱。
急忙上前一步,声音带著颤抖:“师爷明鑑啊!这些钱都是乡亲们一点一点凑出来的,绝无恶意使用恶钱之心!实在是…实在是洪水过后,家徒四壁,能找到的现钱就这些了…还请师爷高抬贵手,按实价折算吧!”几乎要跪下去,哀声恳求。
那师爷却只是板著脸,打著官腔:“规矩就是规矩!朝廷法度,岂容尔等討价还价?我说是恶钱,便是恶钱!若是不服,自可去县衙大堂分辨!” 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掌握生杀予夺权力的快意。
秦德昌感到一阵眩晕。强忍著愤怒,去县衙大堂?那更是龙潭虎穴,有去无回。他只能忍,只能求。
好不容易在铜钱上勉强达成“八五折”的妥协——这已是秦德昌磨破了嘴皮子才爭来的一丝“恩典”。
接下来是检验粮食。那师爷走到板车前,並不用手去捧,只是用一根细长的竹籤,隨意地插进装穀物的麻袋,抽出几粒,放在掌心,眯著眼看了看,又放进嘴里用牙齿一磕。
“哼!”他又是一声冷哼,“穀物潮气未乾,这要是入库发了霉,谁来担待?还有这些豆子,乾瘪瘦小,筛出来的秕谷怕是比米粒还多!这成色,至少要折耗一成半!”
“一成半!师爷!天地良心啊!这些粮食,是村里人从淤泥里抢收出来的,晾晒了多少个日头才勉强能入口!豆子也是挑了又挑,实在是…实在是没有更好的了啊!再折耗一成半,我们柳塘村今年冬天,就要饿死人了啊!”
秦远山站在人群外围,双拳紧握,看著里正和族老们像乞儿一样,对著那个鼠须师爷卑躬屈膝,反覆陈述村中灾情如何惨重,百姓生活如何艰难,几乎是在摇尾乞怜。
棚子下的师爷,对柳塘村的哀告充耳不闻,他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休得聒噪!本师爷按章办事!要么按我说的办,清点入库,要么,你们就把东西拉回去,等著县尊大人签发拘票,治你们一个『抗税』之罪!到时候,板子、牢饭,一样也少不了你们的!”
“抗税”二字,如同两道惊雷,劈在秦德昌和所有柳塘村人的心头。那是他们绝对无法承受的罪名。秦德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道:“就依师爷所言…”
那鼠须师爷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仿佛完成了一笔漂亮的交易。拿起毛笔,在文书上唰唰地写著,盖上了徵收的印鑑。
当所有手续终於办完,拿到那张税讫文书时,秦德昌默默地转过身,对著秦远山等人,无力地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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