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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十多天没见,秦禾旺已经几乎认不出这个曾经一起玩耍的小伙伴了。二狗的脸颊和露在外面的手臂、小腿,瘦得只剩下皮包著骨头,关节显得异常粗大,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下去,像两个黑窟窿。
与这极度消瘦形成恐怖对比的是他的腹部,异常地鼓胀隆起,像一口倒扣的小锅,將薄被高高顶起,腹部的皮肤被撑得薄而光亮,甚至能隱约看到皮下青紫色的血管。他的脸色是一种不祥的蜡黄,透著一股死气,没有一丝孩童应有的红润和活力。
微微睁著眼睛,眼神空洞无力,失去了焦点,听到动静,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看到秦禾旺和秦浩然,乾裂的嘴唇轻微地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秦浩然的心猛地一揪。这就是血吸虫病晚期的典型臌胀(腹水),曾经只在爷爷讲述和歷史资料里看到过文字描述,如今,这残酷的景象活生生地呈现在眼前,带来的视觉和心灵衝击是如此巨大、如此真实、如此残忍。他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二狗……”秦禾旺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和恐惧,只是把声音放得更轻,“我们…来看你了…有肉,还有糖葫芦,甜的…”
二狗娘拿起一颗糖葫芦,小心递到二狗毫无血色的嘴唇边。二狗极其缓慢地、费力地张开嘴,用舌头轻轻地舔了舔那晶莹甜美的糖壳,眼睛里有了微弱的光亮。
看著二狗连咀嚼一颗山楂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舔舐一点糖味的模样,秦浩然站在昏暗的屋子里,只觉得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和悲伤像潮水般將他淹没。
辛苦挖药换来的这点肉和糖,对於二狗那已被病魔侵蚀殆尽的躯体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毫无用处,顶多算是在他生命最后旅程中,给予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带著甜味的安慰。这与村口孩子们分食糖葫芦的欢乐场景,形成了无比尖锐和残酷的对比。
从二狗家那令人窒息的低矮土坯房里出来,兄弟俩都沉默著,一言不发。傍晚的寒风吹在脸上,却感觉不到丝毫冷意,因为心比身体更冷。
秦禾旺原本因为成功分配战利品而兴奋雀跃的心情,此刻早已荡然无存,被一种沉重的压抑感所取代。低著头,踢著路上的小石子,闷闷地、几乎是自言自语地问:“浩然,二狗…他会不会…死?”
秦浩然没有立刻回答。他停下脚步,抬起头,望著冬日傍晚灰濛濛的、仿佛蒙著一层阴翳的天空,夕阳的余暉挣扎著透出一点惨澹的光。
再一次深刻地、痛彻地体会到,个人的那点小聪明、小打小闹,在疾病、深重的贫困和命运残酷的无常面前,是多么的渺小、多么的微不足道...
从二狗家回来的悲伤,在秦禾旺心里並没停留太久。孩子的心性,如同村边的小溪,愁绪像投下的石子,激起涟漪,但很快就被生活中更实在的滋味冲淡了。
回到家,陈氏將那肉切了一小块,配上地里最后几棵霜打过的白菜,燉了满满一锅。
虽然每人只能分到几片薄薄的肉,但那久违的荤腥味瀰漫在小小的土坯房里,吃进肚里,带来的满足感是实实在在的。
秦禾旺嚼著肉,喝著热乎乎的汤,很快就把二狗那蜡黄的脸和鼓胀的肚子暂时拋到了脑后,只觉得活著,能吃饱,有肉吃,便是顶好的事情。
然而,死亡的阴影並不会因一顿肉食而真正散去。没过几日,一个寒冷的清晨,柳塘村还是响起了为二狗送葬的哀乐和哭声。
那个曾经活蹦乱跳、跟著秦禾旺满村跑的半大小子,终究没能熬过这个冬天,没能等到新年。
丧事办得简单而淒凉,村里人都去送了送,女人们抹著眼泪。秦浩然站在送葬的队伍里,看著那具小小的棺木被掩埋。
二狗的死,像冬天里最后一片落叶,悄然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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