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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河所在的安全点设在公共租界一条不起眼的弄堂深处,由一所閒置的小学教室临时改造而成。
虽然简陋,但有遮风挡雨的屋顶、相对乾净的被褥、以及慈善组织提供的每日两餐稀粥和咸菜。
对於从炼狱中逃出来的人们来说,这里已是天堂。
“一二八事变”一打响,日军就把闸北炸得稀烂,逃活命的老百姓,都想往租界躲。
可租界那边,不是里面的住户,压根不让进。
小河想起歷史课本上,当时《申报》新闻说每天最少有五千多人挤著想进去,最后能被“特批”进去的还才二百个,而且得有租界里的商家、亲人敢担保才行。
剩下的人更惨,租界的巡捕拿著警棍、开水龙往外赶。
更过分的是,英国巡捕还直接在外白渡桥上对著难民架起了机枪。
小河和一小部分难民由地下人员和慈善组织秘密暗渡到租界,为了逃过搜查,还利用了某洋行的名义办了新的身份信息。
顾秀芳和家明被安排在一间住了七八个妇女儿童的教室里。
惊魂甫定,巨大的悲伤便如同迟来的潮水淹没了顾秀芳。
她常常对著窗外发呆,无声地流泪,嘴里喃喃著丈夫和豆豆的名字。
家明则变得更加沉默,像一头受伤的幼兽,警惕地注视著周围的一切。
只有看到小河时,眼神里才会流露出一丝依赖。
小河的心时刻为他们揪著,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沉溺於悲伤。
周瑾的话在她心中反覆迴响,那个沉重的抉择已经做出。
她找到安全点的负责人——一位面容慈祥却眼神锐利的中年修女,表示自己有一手理髮手艺。
可以帮这里的难民和孩子免费修剪头髮,也算找点事做,免得胡思乱想。
修女打量了她片刻,点了点头:“也好。注意工具消毒,就在院子里吧。”
於是,小河用安全点提供的最简单的工具——一把剪刀,一把剃刀,一面小镜子,在院子角落支起了一个临时的“理髮点”。
这熟悉的手艺活仿佛带有某种魔力,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帮孩子们剪掉打结的乱发,帮大人们剃去满脸的愁苦,动作轻柔而专注。
那些饱经苦难的人们,在享受到这片刻的整洁舒適时,麻木的脸上偶尔也会露出一丝鬆快。
他们向小河投来感激的目光,这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微小的价值感。
几天后,周瑾的伤势稍有好转,虽然依旧虚弱,但已经可以勉强下地行走。
周瑾有时会靠在门框上看著,眼中闪烁著愈发肯定的光芒。
她將小河叫到院子里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组织上已经初步审查並通过了你的情况。”周瑾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严肃。
“郑小河同志,欢迎你。”
“同志”这个词,让小河的心尖微微一颤,一种奇异而沉重的感觉流遍全身。
“鑑於你目前的环境和技能,组织上希望你能发挥特长,以理髮匠的身份作为掩护,长期潜伏,负责情报传递和临时联络点的守护工作。”
周瑾继续说道,“你的冷静、细致的观察力和记忆力,是非常宝贵的財富。”
她从怀里极其小心地取出一个小小的摺叠成方块状的纸片,递给小河。
“这是你的第一个任务。记住上面的信息,然后立刻销毁。明天,会有一个『顾客』去你那里理髮,他会说出暗號『老家带来的杏子干』,你回答『可惜今年雨水多,不甜了』。然后,把这个给他。”
周瑾又取出一个微缩胶捲,只有小指甲盖大小,被密封在蜡丸里。
“把它藏在给他用的髮蜡盒里。做完这一切,忘记这件事,像平常一样做生意。”
小河接过纸片和那颗小小的却重若千钧的蜡丸,手心沁出汗水。
第一个任务,来得如此之快。
她快速展开纸片,集中全部精神,將信息记在脑中。
然后走到一旁的煤炉边,將纸片投入火中,看著它迅速化为灰烬。
“我记住了。”她转过身,声音平静。
周瑾看著她乾净利落的动作和镇定的神情,眼中讚赏更浓。
她沉吟片刻,道:“每一个潜伏的同志,都需要一个代號。这不仅是为了保护自己,也代表著一种新生和信念。”
她看著小河:“你想好自己的代號了吗?”
小河抬起头,目光越过院墙,仿佛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她想起了爷爷,想起了他念叨的济南府、大明湖的波光、“泉沁”那块招牌,更想起了周瑾曾说过的话。
“渡口……”小河轻声说,眼神逐渐聚焦,变得清晰而坚定。
“就叫『守渡』吧。守护的守,渡口的渡。”
周瑾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守渡』同志!从今天起,这就是你的代號。”
代號落定,仿佛一种无形的力量注入了小河的体內。
她不再是那个只求自保的乱世孤女,她有了新的身份,新的使命。
第二天,小河依旧开著院子理髮摊子,心情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每一阵脚步声,每一个靠近的身影,都让她心跳加速。
她努力维持著表面的平静。
下午,一个看起来像个落魄教书先生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神色自然地坐下:“师傅,麻烦剃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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