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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来亨接过清单,只扫了一眼,心中便已雪亮。
盐、茶、铁器、布匹、菸草……这些运往陕北的“货物”,无一不是在边地可以换取暴利的违禁品。
这个张金来,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粮商,而是一个游走於各方势力之间、靠走私军用物资发家的边地梟雄!
李来亨的心中瞬间警铃大作,但他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也意识到了此人身上蕴藏的巨大价值。
府谷地处前线,自己人生地不熟,正需要一个像张金来这样熟悉地方门道、黑白两道通吃的“地头蛇”,来为自己打通关节,建立情报和物资网络。
他需要通过这种人,去了解陕北和山西最真实的民间情况,去联繫那些不愿降清的蒙古部落,甚至……去建立一条属於自己的秘密財源。
利用,还是拒绝?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只盘旋了一瞬,便已有了决断。
他缓缓放下清单,脸上却並未露出丝毫异样,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张掌柜,你的来意我明白了。只是,此事恐怕有些难办。”
张金来心中一紧,暗道不好,脸上却依旧堆著笑:“不知都尉有何难处?但讲无妨,草民定当尽力为將军分忧。”他已经看出来,对方这是要坐地起价了。
“第一,”李来亨伸出一根手指,“我这支军队,刚刚经歷血战,伤亡惨重,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为你这批货物,再让我麾下將士去冒风险,张掌柜觉得,这么做合適吗?”
“第二,”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指了指那份清单,“就凭你这清单上的『铁器』,我大顺军法严苛,私通军械,可是通敌的大罪。我若应了你,便是拿我全营將士的身家性命,为你做保。这个风险,又该如何算?”
他三言两语,便將自己从一个“提供保护”的合作方,变成了“为你承担巨大风险”的恩主,瞬间占据了谈判的绝对高地。
张金来的额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终於明白,自己这次是彻底看走了眼,眼前这个年轻人,心思之縝密,手段之老辣,和他见过的那些官场老油条没有区別。他之前的把戏,在对方面前,如同三岁孩童般可笑。
但他毕竟是久歷风浪的老江湖,脸上並未露出丝毫慌乱,只是苦笑道:“都尉明鑑。草民所贩,不过是些修补马蹄用的铁条、打造帐篷支架的铁钉之类,绝不敢涉及军械。只是这些东西,在前明之时,也算半个禁物,草民也是为了行文方便,才笼统写上。”
李来亨心中冷笑,却也不再继续追问。他知道,对付这种人,敲打一番即可,不必急於揭穿所有底牌。
他话锋一转,又指了指几柄蒙古腰刀:“那这几把刀呢?”
张金来连忙解释道:“此乃草民自蒙古友人处得来的玩物,做工精巧,特带来献与都尉,不成敬意。”
“张掌柜想让我破虏营为你护送商队,倒也不是不行,但这么大的风险,三成我肯定不干。”李来亨缓缓开口,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张金来心中暗骂一声“贪得无厌”,脸上却依旧堆著笑:“都尉说的是。那……依都尉之见?”
“五成。”李来亨伸出五个手指,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此行所有利润,我要一半。那箱银子,我便不收了,算是我李某人的一点诚意。”
以退为进!张金来心中一凛。不要银子,却要五成利润,这远比直接收钱要狠!银子是一次性的,而五成利润,则是將自己牢牢地绑在了他的战车上!
“其次,”李来亨没等他討价还价,继续道,“你商队中所有用於驮运货物的,在旅行途中我要全部徵用。你的货物,可以用我军的空余輜重车来装载。当然,骡马我会按市价给你折算成银两,算在你那五成利里。”
釜底抽薪!张金来的心沉了下去。没了骡马,他这支商队便等於没了腿,彻底成了对方的附庸!
“最后,”李来亨拍了拍张金来的肩膀,语气变得亲和了许多,“既然是合作,那就得有合作的样子,你的商队必须完全听从我军號令。
我『破虏营』去府谷所需的一切物资——粮草、药材、铁料,都要麻烦掌柜你来代为採办。价钱,其实都好说。但我军要用的东西,必须是最好的。”
好么,这是要白嫖自己成为他的后勤大总管!
张金来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李来亨的这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狠,层层加码,几乎是將他连皮带骨都要吞下去。他沉默了许久,仿佛在进行一场天人交战。
“都尉……我觉得这桩生意对我太不划算了”他还是艰难地想开口討价还价。
“张掌柜,”李来亨打断了他,语气变得冰冷,“你要明白,你现在实际上是在买命,不是在谈生意。没有我,你这批货,连太原城都出不去。而且,只要我想,就卖铁器这一条,你现在就走不出军营。答应,还是不答应,你只有一次机会。”
张金来看著李来亨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知道自己再无任何斡旋的余地。他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成交。”
虽然心中肉疼不已,可他却又诡异地生出了一丝自我安慰:也罢,也罢!此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心机和手段,將来绝非池中之物。投资他,未来或许真是奇货可居。
“很好。”李来亨笑著將他扶起,仿佛方才那个冷酷敲诈的人不是他一样。“张掌柜,预祝咱们后续合作愉快。还有...我可不希望以后从韃子那里看到张掌柜的货,那就太尷尬了。”李来亨有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语气。
“都尉放心,张某的几个叔侄兄弟可都在崇……偽明崇禎八年韃子入寇的时候都战死的,整个山西怕是只有我不碰和韃子的生意。”这次张金来却相当坦然。
“那自然再好不过!”虽然张金来这么说,李来亨內心却並未完全信,但不妨碍此刻二人紧紧握著双手,亲如手足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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