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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人虽知人善察,难眩以偽,识拔奇才,不拘微贱,隨能任使,皆获其用。
临敌对阵,意態安閒……然,终究是一將之智有余,万乘之才不足……”
秦之也闻言,不由得“噗嗤”一笑,摆了摆手:“七郎这是將唐太宗与司马温公的评语,拼凑在一处来糊弄我么?”
萧祐尷尬地摸著鼻子,訕笑道:“某虽读书却不求甚解,哪里能有甚见解。只得东摘西抄些应付晏晏考校了。”
秦之也以手扶额,嘆道:“是余心急了。只是七郎应该知晓,读书使人明智,读史使人明秀。
十七史之中,天文地理、德行、兵法、政道、商术,等等可谓无所不包。
便以兵法为例,史书之中,为將者运用兵书之奥妙事例皆在其中。
便是这世间一切的不解,亦可在青史烟云中寻得答案。
萧郎君若可通读,往后为將自可无往而不利。切不可囫圇吞枣,亦不可因余之故,勉强为之。”
萧祐听闻这番恳切之言,面露惭色,正身肃容,郑重一揖,道:
“却是萧某之错,枉费晏晏拳拳之心,萧某在此赔不是了。”
秦之也见状,心中慰藉,亦敛衽回礼:“七郎言重了。你能明白余之用心,便好。”
隨即,秦之也起身,行至萧祐书案前,將那本《三国志》拿了放在桌上。
縴手捏起茶碗,饮了一口,道:“一些浅见,请七郎一听。”
萧祐闻言,不觉坐直了身子,认真倾听。
秦之也將《三国志》翻至“魏武帝本纪”,道:“曹魏不能克竟全功,实因魏武帝其人性情有缺。不,细论起来,三国鼎立,未能归於一统,曹、刘、孙三人,皆是败於自身性格之局限。”
她稍作停顿,又道:“魏武帝其人,如《三国志》记载,运筹演谋,鞭挞宇內,閴申、商之法术,该韩、白之奇策,官方授材,各因其器,矫情任算,不念旧恶,终能总御皇机,克成洪业者,惟其明略最优也。
抑可谓非常之人,超世之杰矣。此为陈寿言,魏武帝之长也。
而其短则亦尤为显著。其人狡诈多疑,作奸欺世,严以待人却宽以律己,更兼任人唯亲,残暴虐杀,僭越称王。
致使百姓离心,士人离德。因此不能眾志成城,一统宇內。”
萧祐不解道:“可他识拔奇才,不拘微贱,隨能任使,皆获其用。怎能是任人唯亲?”
秦之也道:“七郎既读《三国志》,可细察曹魏三军统帅,多为谁人?镇东將军夏侯惇,征西將军夏侯渊,征南將军曹仁,都护將军曹洪……
夏侯氏与曹氏亲族把持诸军要津,镇守四方。
然此数人,勇则勇矣,却少庙堂之略,以致曹魏屡失战机。
夏侯渊督汉中,则汉中为蜀汉所夺;曹仁督荆州,先为关羽所破,后令东吴坐收渔利。
此皆战略层面之重大失利,岂非任人唯亲之弊?”
她顿了顿,指向书中记载:“再看內政,其人虽言『不拘微贱』,然观曹魏中枢重臣,潁川荀氏、河內司马氏、清河崔氏……真正出身寒微而位列宰执者,又有几人?其用人,仍未脱世家豪族之窠臼。”
萧祐顺著她的指引回想书中內容,只觉豁然开朗,此前阅读时未曾深想的关节一一贯通,不由连连点头,心悦诚服。
秦之也將茶碗轻轻放下,眸光流转,续道:“既然说完了魏武帝,我们便来论一论这汉昭烈帝。”
她將《三国志》翻至《先主传》,指尖轻点:“陈寿评昭烈帝:弘毅宽厚,知人待士,盖有高祖之风,英雄之器焉。
及其举国託孤於诸葛亮,而心神无贰,诚君臣之至公,古今之盛轨也。
机权干略,不逮魏武,是以基宇亦狭。然折而不挠,终不为下者,抑揆彼之量必不容己,非唯竞利,且以避害云尔。”
“说来,”秦之也言语之中颇有感佩与惋惜之意,“昭烈帝是余私心里,极为推崇的一位帝王。”
她微微一顿,似在斟酌词句,方才缓缓道:“而他最大的短板,恰恰也是最令余为之动容之处——那便是太过意气用事,情义重於利害。
这般性情,本不该出现在一位逐鹿天下的帝王身上。帝王心术,讲究理智克制,乃至冷酷权衡。
然,偏生这等至情至性,方能令关羽、张飞此等万人之敌,为世虎臣的豪杰,誓死追隨,患难与共;
也才能令诸葛武侯那般天纵奇才,感其知遇之恩,心甘情愿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她的话语中带著深深的慨嘆,“他以赤诚换来了世间难得的忠义,构筑了蜀汉立国的基石。”
“然而,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秦之也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凝,“亦是这般的性情,让他在关羽败走麦城、身死东吴之后,不顾曹魏大敌当前,也不听群臣苦苦劝諫,执意尽起举国之兵,为关羽復仇。
一场夷陵大火,烧尽了蜀汉积攒多年的精锐,也烧尽了诸葛亮“隆中对”里跨有荆益、两路北伐的最后希望。
自此,蜀汉元气大伤,困守西南,再无力问鼎中原,终究……无望兴復汉室。”
她抬起眼,望向萧祐,目光清亮而深邃:“可见,为君者,乃至为將者,重情重义,能得死力;
然情令智昏,则足以倾覆邦国。这其中的分寸,实在难以拿捏。昭烈帝其人,可谓成於性情,亦败於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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