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运筹谋局,大礼启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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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宗法正统而论,首辅要求皇帝入继孝宗一脉,並非空穴来风。
自古以来,小宗入大宗,改继入嗣是常有之事。
但,所谓礼法正统真有那么牢不可破?
王宪不以为然。
退一步说,如今的皇帝已是朱家诸脉之中,最为正统的一支,有必要为了延续孝宗后嗣,而强逼本就是正统的皇帝,改换父母,继嗣孝宗吗?
再者说,首辅一定要逼皇帝低头,到底是真的为了礼法正统,还是为了压制新皇帝的威权,抑或两者都有......此中深意,虽无人明言,但人人心中有一桿秤。
王宪与杨廷和並无私交,自然没有与杨廷和共乘一舟的想法。
至於站出来帮皇帝与首辅对抗......也还为时过早。
王宪能感受到皇帝对自己的重视与善意。
但仅仅如此,还不足以让他不顾一切的跟著皇帝衝锋陷阵。
他又不是王琼,没有皇帝的庇护,立马就要被元辅流放,甚至处决。
就算京师待他不住,他也能告老回家,安心做个富家翁颐养天年。
他已是提督京营兵部尚书,整个大明的官阶在他面前,只剩最后两个阶梯——吏部尚书和內阁。
吏部尚书如今被王琼占著,如果皇帝真能坚定不移的保住王琼,那只要王琼在一天,吏部尚书的这个位子他就看不到什么希望。
至於內阁,以如今的趋势看,皇帝与首辅之间不斗出个高低来,內阁的班子不会调整。
退一步说,即便他真能站出来与首辅打擂台,皇帝就一定能保证让他进內阁吗?
他前面可还排著袁宗皋和王琼呢......
总而言之,当下的王宪没有动力参加君相之爭——起码不会帮皇帝正面与首辅对抗。
落不得什么好,也容易惹一身骚。
他如今最忧虑的,还是朝堂。
少年天子的坚毅刚断早已为眾人所知,积年首辅的心思亦非临时起意。
便如当日在正阳门外,没有一方先退后认输,这场看不见硝烟的君相之爭就不会结束。
那朝局怎么办?
天下苍生又如何?
中枢若是斗作一团,新君的登基詔书上煌煌八十款前朝弊政,谁来主持?谁来落实?
想到此处,王宪轻嘆一口气,带著满腹的思绪向著武选司走去。
刚出了值房门,却被迎面下属带著的小黄门拦住了去路。
“王尚书,陛下宣你即刻覲见,请尚书大人跟奴婢走一趟吧。”那黄门见面没有什么客气,直接道出来意。
“陛下召见我?公公可知道是何事?”
宰相门前七品官,这小黄门一看就是文华殿今日当值的太监,应该是皇帝最近新提拔的那个叫杨敏的秉笔太监的人。
王宪一个兵部尚书,自不会惧怕区区的小黄门,不过语气隨和一些,也不会坏什么事就是了。
“瞧您说的,陛下召见您,奴婢哪敢过问是什么事啊。”小黄门笑呵呵的回答。
王宪点点头,也不再多问,便跟著小黄门径直离开兵部。
一路蜿蜒迴转,小黄门领著王宪经过右闕门,穿过西华门,一路来到西苑平台。
“这位公公,这......这似乎不是去文华殿的路?”王宪越走越疑惑,最终忍不住开口询问。
“回王尚书的话,陛下並非在文华殿召见您。是在西苑紫光阁。”
西苑紫光阁靠近太液池,水面开阔,周围有大片平地,適合跑马射箭。先帝尚武,曾一度在那里建造豹房。
王宪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难道新皇帝也跟先帝一样,起了在西苑练武,建造豹房,甚至......搜罗民间女子的念头?
若真是那样的话,他王宪今日说不得也得拜访元辅一趟去了。
当下心中急切,只是加快脚步,跟紧在小黄门身后。
三刻钟后,小黄门將王宪引到至紫光阁便停驻。
“陛下说了,王尚书来了不必通稟,逕自入內即刻。奴婢就告退了。”
“这一路辛苦公公了。”王宪朝著小黄门拱手,不经意间自袖套內取出几两碎银,交到小黄门手中。
王宪虽入宫次数不多,但大內的规矩还是知道一二的。
像这种出“外差”的小黄门,就是出来传个话,也是要给钱的。
否则被他记恨上了,下一次给你特意拖延一两个时辰,你能怎么办?
给皇帝告状说堂堂尚书被一个小黄门给哄骗了?
要不要脸面了?
所谓小鬼难缠就是这个理。
哪知王宪有意送钱,小黄门却无意收受。
“王尚书您可別害我了,”小黄门还是笑呵呵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阴阳怪气:“杨公公说了,谁敢借著替主子万岁爷办差的空当伸手拿钱,哪只手拿的,就剁掉哪只手。”
“奴婢今儿能来给您传个话,就是因为排在奴婢前面那个刚被杨公公砍了手,现在还在廊下家躺著呢。奴婢可不想为了您的几两银子,折一只手进去。”
那小黄门说完,也不等王宪反应,逕自走了。
独留王宪捏著三两碎银子的手,僵在空中。
早听说皇帝自新立司礼监之后,便一直在整顿內廷风气。
今日看来,別的不敢说,至少文华殿的当值太监,已与前朝大为不同。
只是,皇帝召兵部尚书议事,不在文华殿,而在紫光阁是个什么章程?
难道皇帝真有重建豹房之心意?
按下心中疑惑,王宪大踏步的便往进走。
刚入了紫光阁院门,就远远的听到马嘶人喊的叫声,此起彼伏。
好像是有人在练习骑射技艺。
岂有此理!
不论锦衣卫还是四卫军,训练自有规定校场所在,怎能在紫光阁內执刀兵?
骆安竟然已如此放肆?!
王宪更加快了脚步,循著声音奔去。
片刻后,王宪便看到,身著轻甲的少年天子,在一名体型壮硕男子的护持下,登上了马背,然后双腿抖动,驾著幼驹,朝著自己这边奔了起来!
皇帝......在骑马?!
不对,看那僵硬的姿势和小心翼翼的神態,还有胯下那专为少年人选中的小马驹......
皇帝,在练习骑马?
在外朝因为礼部那份议兴献王封號主祀的奏疏,而风雨欲来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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