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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一个雨夜,医疗队接收了一批特殊的伤员。
不是前线送来的士兵,而是五六个穿著普通百姓衣服的男人,个个带伤,有的枪伤,有的刀伤,伤口处理得很粗糙,显然是在没有医疗条件的情况下自行处理的。
带队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左臂中弹,鲜血已经浸透了简陋的包扎。但他站得笔直,眼神锐利得像鹰,扫视著医疗队的帐篷。
“医生在哪里?”他的声音嘶哑但有力。
白衫善正在给一个伤员换药,听见声音走出来:“我就是医生。伤员送进来吧。”
男人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有劳。我们都是枪伤,需要儘快处理。”
伤员被抬进手术帐篷。白衫善检查后发现,这些人的伤口很有特点:多是近距离枪伤,创口整齐,子弹入口小出口大,说明是在狭窄空间內交火造成的。而且所有人的伤口都在前臂、肩膀、大腿等非要害部位——这不是运气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在本能地保护要害。
这不是普通百姓。白衫善心里有了判断。
“怎么受伤的?”在给那个带队男人处理伤口时,白衫善隨口问道。
“遇到鬼子巡逻队。”男人简单地说,眼神警惕。
白衫善没再问。在这个年代,有些事不该知道太多。他专心处理伤口:子弹贯穿伤,没有留在体內,但伤口已经感染,需要彻底清创。
手术进行到一半,帐篷外忽然传来冰可露的声音:“衫善,我来帮忙……”
她掀开帘子进来,看到手术台上的男人时,突然愣住了。
男人也看到了她,眼神瞬间变得复杂:“露露?”
冰可露瞪大眼睛:“雨……雨大哥?”
白衫善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看冰可露,又看看男人:“你们认识?”
冰可露点点头,声音有些颤抖:“这是雨天凤雨大哥,是我爹的……世交。”
雨天凤扯出一个笑容,但因为疼痛而有些扭曲:“露露,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你爹知道你来前线吗?”
“知道。”冰可露走过来,接过白衫善手里的器械,“我来帮忙。白医生,这是我雨大哥,小时候常来我家。”
白衫善重新开始手术,但心里起了疑。雨天凤看冰可露的眼神不只是世交那么简单,有担忧,有关切,还有一种……保护者的责任。
手术结束后,雨天凤被安排在单独的帐篷休息。冰可露坚持要亲自照顾他,白衫善没有阻止,但他注意到,雨天凤的手下——那几个伤员——轮流在帐篷外守著,警惕地看著每一个靠近的人。
深夜,白衫善处理完最后一个伤员,走到雨天凤的帐篷外。守夜的伤员拦住了他。
“白医生,我们老大需要休息。”
“我看看伤口情况。”白衫善平静地说。
帐篷里传出雨天凤的声音:“让白医生进来。”
白衫善走进去。帐篷里只有雨天凤和冰可露两人。雨天凤半靠在床上,冰可露正在给他餵水。
“白医生,坐。”雨天凤示意他坐下,然后对冰可露说,“露露,你先去休息吧。我有话跟白医生说。”
冰可露犹豫了一下,看了白衫善一眼,见他点头,才起身离开。
帐篷里只剩下两个人。煤油灯的光很暗,但足够看清彼此的表情。
“白医生,谢谢你救了我的兄弟。”雨天凤先开口。
“我是医生,应该的。”白衫善看著他,“不过雨先生,你们不是普通百姓吧?”
雨天凤笑了,笑容里有种刀锋般的锐利:“白医生好眼力。但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安全。”
“我明白。”白衫善点头,“我只是想確定,你们不会给医疗队带来危险。”
“不会。”雨天凤很肯定,“我们有自己的纪律。而且……”他顿了顿,“露露在这里,我不会让任何人威胁到她。”
这话说得很直白。白衫善的心一紧:“你和冰家,到底是什么关係?”
雨天凤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我爹和冰伯父是拜把兄弟。我十岁那年,爹娘被鬼子杀害,是冰伯父收养了我,供我读书,教我做人。露露就像我的亲妹妹。”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有力:“后来我加入了『杀门』,冰伯父虽然不赞同,但也理解。这些年,我暗中保护冰家,保护露露。这次来滇西,也是因为听说露露在前线,不放心。”
“杀门?”白衫善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一个抗日组织。”雨天凤简单地说,“专门执行刺杀、破坏、情报收集等任务。我是天字辈的老大。”
他说得很平淡,但白衫善能想像其中的凶险。天字辈老大,意味著他是组织里的顶尖人物,手上沾的血不会少。
“露露知道吗?”
“不知道。”雨天凤摇头,“冰伯父不让说。他希望露露能过普通人的生活,嫁个好人家,平平安安一辈子。”
他看向白衫善,眼神变得锐利:“但没想到,她选择了你,选择了前线。”
这话里有话。白衫善迎上他的目光:“雨先生有话直说。”
“我查过你。”雨天凤直言不讳,“白衫善,二十四岁,来歷不明,医术高超,突然出现在滇西。没有家人,没有过往,像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白衫善的心跳加速,但脸上保持平静:“所以呢?”
“所以我很不放心。”雨天凤盯著他,“露露是我看著长大的,她单纯,善良,容易被骗。你这样的神秘人物,突然出现在她生命里,又突然带她来前线……我不得不怀疑你的动机。”
帐篷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白衫善能感觉到,帐篷外的守卫也绷紧了神经。
但他没有退缩:“雨先生,我理解你的担心。但我对可露的感情是真的。我教她医学,和她並肩作战,娶她为妻,都是出於真心。”
“娶她为妻?”雨天凤的眼睛眯了起来,“你们结婚了?”
“在战地医院办的婚礼,简单但正式。”
雨天凤沉默了很长时间。煤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复杂的表情:惊讶,担忧,还有一丝……释然?
“你爱她吗?”他终於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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