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纸上的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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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自清推了推眼镜,轻声嘆息:“水旱蝗汤,河南之殤。没想到最后给这伤口上撒药的,竟是深陷重围的八路军。孟实兄,这文章里的陈教员,我看是有大智慧的墨者。”
闻一多拿起刻刀,这是他为了生计给人刻图章的工具。
他抓起一块石料,那是本来要刻给一个商人的閒章,但他现在不想刻了。
刀锋落下,石屑纷飞。
他在石头上刻下了四个字:唯有民心。
“这张报纸,不要扔。”
闻一多把报纸压在茶杯底下。
“贴在联大的告示栏上。让那些整天只知道跳舞搞派对的少爷小姐们看看,什么叫中国,什么叫血性。”
上海,法租界。
这里是孤岛。
虽然也被日本人占领了,但表面上维持著一种病態的繁荣。
梅花別墅內,炉火烧得正旺。
一代名伶梅兰芳先生,正坐在书房里练字。
自从日本人占领香港后,他蓄鬚明志,罢歌罢舞,已经很久没有登台了。
管家悄悄走进来,手里拿著一张从特殊渠道弄进来的油印小报。
“先生,您听听这个。”管家低声说。
“北边传来的消息。说是有位曾经也是行里的角儿,叫柳如丝的,在八路军的地道里,给快饿死的难民唱了一出《长城谣》。”
梅兰芳的手悬在半空,笔尖的一滴墨落下,在宣纸上晕染开来,像是一朵黑色的泪花。
“柳如丝……”梅兰芳沉吟片刻。
“我记得这个名字。早年在天津卫,倒也是个有些灵气的,可惜后来流落风尘。没想到……”
“听说那一嗓子,把一千多號人都唱哭了,也唱活了。”管家感嘆道。
梅兰芳慢慢放下了笔。
他走到镜子前,看著自己脸上那两撇蓄起来的鬍鬚。
“戏子,戏子。”他轻声说道。
“世人都道戏子无情,婊子无义。可如今看来,在那冻土之上,这所谓的下九流,却比那些高坐在庙堂之上的袞袞诸公,更懂得什么叫家国。”
他转过身,对著北方的窗户,虽然那里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他没有唱,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节拍。
那节奏沉稳、悲凉,正是《长城谣》的旋律。
“若是抗战胜利了……”
梅兰芳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当去那三官庙,在那地道口,为这位柳姑娘,也为那位陈先生,唱上一折《抗金兵》。”
这一天,从重庆的雾,到昆明的风,再到上海的雪。
一张张报纸,一段段电波,像是一场无声的雷暴,滚过1943年初的中国大地。
人们並不知道陈墨是谁,甚至不知道三官庙確切在哪。
但那个关於冻土下的蚁穴、苦盐水和血棉衣的故事,像是一根刺,扎进了这个民族最麻木的神经里。
在茶馆,在码头,在学校,在工厂。
无数双眼睛看向北方。
那里有一群人,在最深的绝望里,守著最后一点希望。
那种歷史的厚重感,不再是书本上的文字,而是变成了每个人喉咙里咽不下的一口哽咽。
陈墨並不知晓这一切。
他只是在那地道里,用苦盐水吊著命,在等待著那个反击的时刻。
但他不知道,他在地底下的每一次呼吸,都已经和这个国家的脉搏,共振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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