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纸上的雷声
如遇到章节错误,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稍后尝试刷新。
1943年的元旦刚过,重庆的雾比往年更浓。
这座被称作【陪都】的山城,整日笼罩在湿漉漉的灰白之中。
嘉陵江的水位落了下去,露出嶙峋的黑石,像极了这个国家此刻瘦骨嶙峋的脊樑。
位於市中心的【新华日报】营业部前,排起了长队。
这不是为了买米,而是为了买一张纸。
报童挥舞著手里墨跡未乾的报纸,那稚嫩的嗓音穿透了雾气,在湿冷的石板路上迴荡,听得人心惊肉跳:
“看一看啦!看一看!河南大灾无人问,冀中冻土埋忠骨!八路军三官庙收留千名流民,喝苦盐水抗战啦!”
这一声吆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这座灯红酒绿与饿殍遍野並存的城市脸上。
……
重庆,嘉陵宾馆。
这里是外国记者和外交官聚集的地方,暖气烧得很足,咖啡的香气掩盖了窗外码头苦力的汗味。
著名的美国《时代》周刊驻华记者白修德,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著一份刚刚送来的《新华日报》。
他的桌上还放著一份国民党的《中央日报》,上面头版头条印著的是……
【委员长发表元旦告书,痛陈抗战建国之大业】。
白修德的目光在两份报纸间游移,最后死死地钉在了《新华日报》那篇社论上。
標题是八个黑体大字:《苦撑待变,民心为本》。
文章里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冰冷的数据和那个发生在遥远北方的故事:冻土、地道、一千二百四十三名流民、一碗稀得照见人影的盐水粥,还有那首在地底下唱响的《长城谣》。
“不可思议……”
白修德喃喃自语,摘下眼镜擦了擦。
他刚从河南灾区的边缘採访回来,亲眼见过那里的人间炼狱。
看到的是军队扣押军粮,是官员倒卖賑灾款,是狗在吃路边的死尸。
他试图向重庆方面报导这些,却被层层审查扣下。
而现在,在沦陷区的腹地,在那个被日本人封锁得连一只鸟都飞不进去的冀中平原,竟然有人在做著政府该做却没做的事。
“这就是那个陈墨?”
白修德掏出笔记本,在上面重重地写下了这个名字。
“harry,”他叫住了路过的服务生,“帮我订一张去西安的机票。我要想办法深入河南,去北方。我不信那个【冻土计划】能封住所有的真相。如果那个叫陈墨的人能在地底下建一座城,我就有义务把他的故事写给全世界看。”
他將那份《新华日报》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那是他作为一个记者,在这个冬天感受到的唯一温度。
……
昆明,西南联合大学。
昆明的冬天虽然没有北方冷,但那种湿冷也是透骨的。
在一间简陋的茶馆里,几张破旧的方桌拼在一起。
著名的诗人、学者闻一多先生,正围著一条灰色的围巾,手里捧著那张传阅得已经起了毛边的报纸。
他的头髮有些乱,鬍鬚也许久未修剪,那是文人的穷酸,也是文人的傲骨。
周围围满了学生,还有同样衣衫襤褸的教授朱自清。
“读!”闻一多把菸斗猛地磕在桌子上,火星四溅,“再读一遍那一段!”
一个年轻的学生红著眼眶,声音哽咽地念道。
“……在三官庙的地道深处,没有粮食,他们就熬盐碱土;没有棉衣,他们就穿死人的血衣。那位曾在风月场的女子,教流民唱起万里长城万里长,那一刻,地道里的哭声止了,只剩下復仇的火种……”
“好!好一个復仇的火种!”
闻一多霍地站起来,因为激动,他的脸涨得通红。
“我们在后方,拿著那点可怜的法幣,买不起米,买不起炭,整天还在为了几个学术名词爭得面红耳赤。可你们看看北方!看看那些没读过书的大兵和百姓!”
他指著报纸,手指在发抖。
“【一切空话都是无用的,必须给人民以看得见的物质福利】。这句话说得太透了!什么叫脊樑?这就叫脊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