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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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平原上的风彻底变了性子。
那种黏糊糊的湿热,被一场接一场的秋雨洗刷乾净,换成一种乾燥的、带著颗粒感的爽利。
高粱穗子红透了,像是一片片凝固的血痂,沉甸甸地压弯了杆腰。
路边的野草开始泛黄,早晨起来,草叶上掛著一层薄薄的白霜。
津浦铁路。
这条贯穿南北的钢铁动脉,此刻正躺在秋日的阳光下,散发著一股子机油和煤渣混合后的温热气息。
刘洪蹲在路基下面的涵洞口,手里捧著半只烧鸡。
那是正宗的德州脱骨扒鸡,皮色金黄,肉质酥烂。
他吃得很香,甚至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在他的脚边,放著那两把標誌性的、磨得鋥亮的二十响驳壳枪。
“大妹子,整一口?”
他撕下一只鸡腿,递向坐在对面的韦珍。
韦珍靠在涵洞冰冷的砖墙上,正在用单手给弹匣压子弹。
她的动作很慢,但很稳。
大拇指按下去,弹簧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只油汪汪的鸡腿,摇了摇头。
“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刘洪把鸡腿硬塞进她手里,“这一路往西,全是鬼子的封锁沟。过了这条铁道,那就是阎王殿。肚子里没油水,怎么跟小鬼子玩命?”
韦珍看著手里的鸡腿。
油渍渗进了她手指上的伤口,有点疼。
这几天来,她跟著这支自称“飞虎队”的队伍,沿著铁路线一路向北。
她见识了这群人的打法,不像正规军那样讲究阵地和战术,他们就像是长在铁轨上的跳蚤,扒飞车、搞机枪、抢洋行。
狂野,粗糙,却又有著一种令人咋舌的高效。
“还有多远?”韦珍咬了一口鸡肉。
肉很凉,有些腻,但那种高热量的满足感瞬间顺著食道滑了下去。
“过了前面那个站,就是了。”
刘洪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指了指头顶那条延伸向北的铁轨。
“到了沧州,往西拐,那是石德线。顺著石德线走,就能进冀中腹地。”
说到这儿,刘洪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过,听说那边现在是个铁桶,那个叫高桥的女鬼子,把地皮都颳了三层。咱们这么多人,硬闯肯定不行。”
“这我熟。”韦珍咽下嘴里的肉,声音平静。
“你们把我送到路口就行。”
“那哪行?”刘洪瞪起了眼睛,“俺老刘虽然是个粗人,但还没学会把女人扔半道上。既然答应了把你送回去,那就得送到家门口。”
“而且……”
他摸了摸腰里的枪,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俺也想见见那个陈墨,听你说得神乎其神的,能造雷,能炸城。俺倒要看看,这冀中的好汉,跟俺们山东的响马,哪个更硬。”
“呜————”
远处,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汽笛声。
地面开始微微颤动,涵洞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来了。”
刘洪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的慵懒消失不见。
“下午四点半的混合列车,三节闷罐,两节平板,一节守车。车上有鬼子的押运小队。”
他看了一眼韦珍那只空荡荡的袖管。
“大妹子,这回咱们不走路。咱们坐车。”
列车像是一条喷吐著黑烟的巨龙,轰隆隆地碾过大地。
速度並不快,大约三十公里每小时。
这是为了防备游击队破坏铁路,日军特意规定的巡逻速度。
车轮撞击铁轨的接缝,发出有节奏的“况且、况且”声。
在那第三节闷罐车的侧面,贴著一个黑影。
刘洪的手指像钢鉤一样死死扣住车厢壁上的铁梯,身体隨著列车的晃动而起伏。
风呼啸著灌进他的衣领,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伸出一只手,向下的涵洞口招了招。
韦珍深吸了一口气。
她助跑两步,借著路基的坡度,猛地向上一跃。
若是以前,这种动作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但现在,伤势没有好。
她在空中滯了一下,右手堪堪抓住了铁梯的最下沿。
巨大的惯性带著她的身体猛地向后一甩,整个人悬在了半空,脚下就是飞速后退的碎石路基。
“抓紧!”
刘洪倒掛下来,一把抓住了韦珍的手腕。
那只手粗糙、有力,像是一把铁钳。
“起!”
刘洪低吼一声,腰腹发力,硬生生地將韦珍提了上来。
几人翻身上了车顶。
风更大了。
那种夹杂著煤灰和蒸汽的热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车顶上很滑,没有任何扶手。
“趴下。”
刘洪按住韦珍的肩膀,两人紧紧贴在冰冷的车皮上。
前面就是守车。
那里架著一挺92式重机枪,两个日本兵正缩在大衣领子里,背对著他们抽菸。
“干掉?”韦珍的手摸向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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