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断刀与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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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偏西,像是一块被风乾的橘皮,皱巴巴地贴在太行山余脉的尽头。
荒草悽厉。
韦珍趴在一个乾涸的河床底部。
她的左袖管空荡荡的,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一面残破的旗。
那只仅存的右手里,紧紧攥著那支驳壳枪。
枪机上全是泥沙,木质的枪柄因为长期被汗水浸泡,呈现出一种暗红的色泽。
“队长走不动了。”
身旁,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滚烫的鹅卵石上。
他叫老黑,是武工队的老底子。
他的大腿上缠著一条发黑的布带,血已经透了出来,招了一群绿头苍蝇在上面嗡嗡乱飞。
另一个年轻的小战士,叫虎子,正缩在石头缝里,手里捏著一颗只有半截引信的手榴弹,眼神有些发直。
从千顷洼突围到现在。
他们就像是三条漏网的鱼,在这张越来越紧的封锁网里,撞得头破血流。
一路逃亡,不知道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没有粮食,没有药,连水都是从马蹄坑里捧著喝的。
“別躺著。”
韦珍的声音很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她用脚踢了踢老黑。
“躺下就起不来了,鬼子的狼狗就在屁股后面。”
“队长,你带虎子走吧。”
老黑喘著粗气,手摸向腰间。
“我留这儿。我有『光荣弹』,能换俩。”
“少废话。”
韦珍没看他,只是把驳壳枪插回腰间,弯下腰,用那只独臂,死死地拽住老黑的衣领。
“要死一起死,武工队没丟下兄弟的规矩。”
她咬著牙,脖颈上的青筋暴起,硬是把一百多斤的汉子从地上拖了起来。
“虎子,架著他。”
三个人,像是一个奇怪的连体婴,踉踉蹌蹌地向著河床的尽头挪动。
那里有一座废弃的石桥,桥下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蒿子。
那是唯一的掩体。
“汪!汪汪!”
犬吠声。
很近了。
那种畜生特有的腥臊气,似乎已经顺著风飘了过来。
紧接著,是皮靴踩在碎石上的“咔嚓”声。
那是日军的小分队。
不是偽军,是正儿八经的鬼子。
只有鬼子才会像疯狗一样,为了三个残兵,追了整整三天三夜。
“进桥洞!”
韦珍低吼一声,把老黑推进了那片阴影里。
她自己则转身,趴在了一块断裂的石碑后面。
驳壳枪的准星里,出现了几个土黄色的身影。
五个。
加上牵狗的,一共六个。
他们走得很小心,成散兵线,枪口指著地面,隨时准备抬起。
韦珍看了一眼弹仓。
两发。
只剩下两发子弹了。
“虎子。”她头也不回。
“在。”
“你的手榴弹,还能响吗?”
“能!”
虎子的声音在发抖,但手却攥得紧紧的。
“听我口令,等他们进了三十米,你就扔。扔完就往西边跑,別回头。”
“队长你呢?”
“我给你们断后。”
韦珍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那上面全是血痂。
她没打算活。
从千顷洼断后的那一刻起,她这条命就是捡来的。
多活了这段时间,够本了。
她只是遗憾。
遗憾没能再见那个人一面。
“来了。”
韦珍屏住呼吸。
日军的尖兵已经走到了河滩中间。
那条狼狗突然停下来,衝著石桥的方向狂吠。
“在那边!射击!”
日军曹长挥舞著指挥刀。
“砰!砰!砰!”
三八大盖的枪声在空旷的河床上炸响。
子弹打在石碑上,溅起一蓬蓬石屑,划破了韦珍的脸颊。
“扔!”
韦珍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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