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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有阀主撑腰,那也不行。

我李凌霄,不服!”

李凌霄猛地往前急走两步,又骤然顿住,高大的身影在暖阁光影里投下浓重的阴翳。

“杨灿如今惹了索家,又结怨商户,这正是咱们的机会!”

他转头盯住杨翼,语气沉了下来:“杨翼,你是市令功曹,管著全城的商户。

我问你,能不能暗中策动他们罢市?”

杨翼一愣:“呃————这个————”

“就说杨灿严刑勒索商贾,刮地三尺,逼得大傢伙儿要活不下去了。”

李凌霄的声音陡然拔高,眼里闪著狠光。

杨翼闻言脸色微变,连忙低下头,弱弱地道:“城主,非是杨某不想从命,只是————”

他偷瞄了一眼李凌霄的脸色,苦著脸色道:“杨灿抓的那些人,还真没让全城商贾因此惊慌。

反而————大多有些幸灾乐祸。

如果咱们真要发动罢市,已经被罚过的未必敢动,没被罚过的有恃无恐,恐怕是应者寥寥,成不了气候啊。”

李凌霄皱了皱眉,因为他的推脱,心中颇感不悦。

可他也没法反驳,他清楚,杨翼说的是事实。

毕竟他混在人堆儿里亲眼看过,百姓们的反应,確实————

李凌霄想了想,道:“那,罢市不成,暗中製造一些谣言,总可以吧?”

杨翼鬆了口气,道:“这自然是可以的,那些被罚的,哪个不是怨气衝天?

他们哪怕在城里不敢骂,出了城就把杨灿咒上天了。在下只需推波助澜,就能败坏他杨灿的名声。”

“那就去做!”

李凌霄道:“老夫已经写信给周边城池各位城督,杨灿这种人肆意胡为,必然犯了眾怒,他们也会配合的。”

李凌霄忽然阴惻惻地笑了:“千夫所指,咱们那位阀主,最好声名,绝容不下这种骂名。”

杨翼不敢再推辞,忙拱手道:“是,在下会进行安排的。不出三日,保管让全城流言蜚语不断。”

李凌霄听了,脸色缓和了些,摆摆手让他坐下。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管家通报:“司法功曹李大人、部曲督屈侯大人到!”

都是李凌霄府上常客了,也不用人引客,两人便裹著一身寒气匆匆进来,脸上带著几分疲色。

正是司法功曹李言和部曲督屈侯。

听到管家传报时,李凌霄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他不是只召了两人这一次,而是直到此时,两人才肯来。

李凌霄瞥了他们一眼,不等二人施礼,便拖长了声音,阴阳怪气的道:“老夫还以为,如今这天水城里,已经没人把老夫放在眼里了呢。

请了你们两位三次,这才肯来,真是很给老夫面子啊。”

李言和屈侯连忙抱拳施礼道:“城主恕罪!”

顿了一顿,屈侯先开口解释起来:“城主啊,码头上刚出了一桩乱子。

杨灿下令暂时封锁码头时,有几个性急的船户不服,和守在码头的兵士起了衝突,打伤了人。

捕盗掾那边,又有几个伍佰”趁著抓捕逃跑商贾、抄没他们货物的机会中饱私囊,杨灿令我这边派人去拿。

再加上,刚抓了人、罚了钱,城中夜间布防尤其大意不得,诸事缠身,就来的晚了,岂能因是对城主不敬呢。”

李凌霄听他说的诚恳,已经缓和了神色,再听他说的这些乱子,不由大为欢喜。

李凌霄哈哈笑道:“好,好啊,这就是他杨灿不得人心之故。”

李凌霄得意洋洋地转向屈侯和木岑:“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才是民心向背啊!

他杨灿上任没几天,城里就乱成这样子了,可见他一个毛头小子,根本镇不住嘛。”

司法功曹李言趁机解释自己被再三促请也没来的原因:“是啊城主,那杨灿行事隨心所欲,可苦了在下了。

前儿抓起来的那些商贾,昨儿收了钱就一股脑儿放了。

他倒是特事特办,风光无限,可这后续的卷宗、判词都得属下去补齐。

这几日属下忙得团团转,真不是在下不肯来,是真的抽不开身吶。”

“哦?”

李凌霄来了兴致,一边示意他坐下,一边问道:“详细说说。

他抓了多少人,放了多少人,收了多少银子?那些商贾放出去后,可有什么抱怨?”

李言苦笑道:“城主啊,他这一捉一放,也太快了啊。

现在典计署堆的到处都是东西,不是银钱就是抵充的货物,乱七八糟的。

如今连他们收钱的都没算明白呢,在下这里哪儿能清楚?反正,反正就不老少————

那些交了钱被放出去的商贾表面上不说什么,可暗地里都在咒骂杨灿呢,骂他简直就是土匪,土匪都不如!”

“好,骂得好!”

李凌霄大笑起来:“这就是把柄啊!杨翼啊,你散播消息的时候,记得好好利用这一点。

你就说,他杨灿借查税之名敲诈勒索,银钱全都揣进了他自己的腰包,连索家这样的大族都敢伸手,可见其贪得无厌。”

他又看向李言,意味深长地道:“你是司法功曹,断案的时候可得公正”些。

这整理卷宗、判词,总得找那些商贾问话吧?

人家已经被罚了钱,本就满腹怨气,你可千万不要再百般折腾人家了。”

李言会意,这他娘的反话正说呢,忙硬著头皮拱手道:“属下明白,必定秉公办理”,不让城主失望。”

李凌霄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一直沉默的司库主薄木岑:“木岑,如今库粮和库银都充足了,你这个司库,也该想想办法,给杨灿花出去一些才是。

这钱储而不用,那有什么价值?”

木岑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人,性子素来谨慎,闻言忙道:“城主,我司库只管钱粮支用,王熙杰那人是典计兼典仓,管著仓库的进出台帐和实物保管。

他如今已经投了杨灿,属下担心————”

“那当初本城主提拔你当司库,是为了让你吃乾饭的?”

李凌霄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粮米霉变可不可以报个损耗?

发放吏薪兵餉的时候,可不可以拖延几日、剋扣一些?

或者往发放出去的粮米里掺些沙土,谁知道这是从库里出来时就如此的,还是你动的手脚?

下边的人但有抱怨,最后还不是都要算在他杨灿头上?”

木岑一听,瞬间振奋起来,挺起胸膛,慨然道:“对啊,属下明白了,城主您请放宽心!

这事儿,属下一定办得妥妥的!”

木岑一边说的慷慨激昂,一边在心头暗骂:“吃的灯草灰,放的轻巧屁!

真就如你说的一般容易?帐,是会被算在杨灿头上,可他要是查明白了,这刀,可就落我脖子上了啊!”

木岑一边转著脑筋,一边顺著他的意笑道:“不过依属下看,他杨灿得罪了索家,只怕是不等属下用手段,他就先垮掉了。”

“哈哈哈!说得好!”

李凌霄笑得满脸褶子:“还是你看得通透啊。这杨灿就是个没有根的浮萍,风一吹,他就倒了。”

杨翼眼珠一转,也献言道:“城主,属下倒是有个想法。

既然,这杨灿得罪了索二爷,城主何不与索二爷联手?

如此一来,不管是想斗垮杨灿,还是助您归位,索家这边都能派上大用场啊。”

“嗯?”

李凌霄猛地一拍额头,眼睛亮了起来:“好主意!等索二爷出狱,老夫必亲自登门拜访,和他商议联手,驱赶杨灿离境!”

杨灿此时,已经到了城狱大牢。

陪在他身侧的,除了一身劲装的豹子头程大宽,还有刚到城主府投效的李大目李大目前往城主府时,杨灿正要去城狱,一见李大目赶来,杨灿自然甚是欢喜。

他已让人將李大目的侍妾与僕从安置在府中,特意带著这位新纳的“钱袋子”一同前来。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解决完牢里的事,他便要让李大目立刻走马上任了。

——

“李先生,以后,这上邽城各司各署的帐目,我可都交给你了。”

一边往大牢里走,杨灿一边向李大目做著交待:“全部由你统管,各司各署帐房直接对你负责,不必经过他们的主官。”

这话一出,李大目脚步顿了顿,眼中瞬间亮了。

这般权柄,竟是能越过各司主官直管帐房,比他在凤凰山庄时的权限还要重!

先前对“杨灿得罪索家”的那点顾虑,此刻早被胸中的热意冲得一乾二净。

李大目连忙上前半步,躬身道:“属下必不辱命!

城主放心,经我手的帐目,定然分毫不差,绝不让宵小之辈从中作梗。”

这话他说得底气十足,能被选入凤凰山庄掌管帐目的,他的本事可不是虚的。

只要他不肯放水,想在帐上做手脚瞒过他眼睛的,还真没几个。

杨灿道:“等一会儿解决了索二爷的事,我就先带你去熟悉一下情况,往各司署走一走,把你的职分明確下来。”

豹子头笑道:“李先生,咱们也是老相识了,如果有人为难你,你就找我老程,我帮你撑腰!”

杨灿有些意外地瞟了一眼程大宽,欲?这夯货居然要长脑子了。

说话间,三人就到了大牢,牢头儿已点头哈腰地迎上来,哗啦一声拉开沉重的牢门,將他们让了进去。

先前因查税挤满犯人的大牢,此刻已空荡了不少,只剩几间牢房里还关著些一时凑不齐罚款的商贾。

杨灿目光扫过,一眼就瞧见了角落里的陈家大少陈胤杰。

陈胤杰的罚款早就交齐了,偏生索二爷还关在里头。

陈大少既不能替索二爷做主把钱交了,又不敢自己先行离开,结果就成了唯一一个“能走却赖在牢里不走”的犯人。

此刻见杨灿进来,他眼睛瞬间亮了,忙从铺著乾草的石床上站起身。

只是碍於场合不敢出声,他只能一个劲儿地向杨灿使眼色。

这场配合杨灿演的戏,可把从小养尊处优的他折腾坏了,早就盼著收场脱身了。

杨灿会意,不过一些牢房里还关著些犯人,杨灿自是不能和他说什么,只管径直往大牢最深处走去。

尽头的牢房里,索二爷正盘腿坐在草堆上生闷气。

六十五岁的老人,一辈子锦衣玉食,別说牢房,连粗布衣裳都没碰过。

昨夜这一宿,算是让他尝够了新鲜滋味。

杨灿明明说过只让他“意思一下”住一晚,可都这会儿了还没人来接,老宝宝有些不高兴了。

“索二爷!”杨灿来了,就站在牢房外,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索二爷看了看杨灿,瞬间又支棱了。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道:“怎么,以为拘著老夫,老夫就会向你求饶?”

“求饶二字,无从谈起。”

杨灿神色一正:“杨某身为上邽城主,自当维护地方秩序。

只要二爷按规章交清所欠税款,杨某立刻开牢门,亲自送您回府。”

“跟老夫要钱?”

索二爷猛地转头瞪著他,声音陡然拔高:“你可知我索家在天水经商这些日子,遇过多少次劫匪?

我索家损失有多惨重?你收我的税?那我在你地盘上的损失,又该怎么算?”

“正因要收这笔钱,才有財力募兵、练兵。”

杨灿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兵强马壮了,才能清剿马匪、打击强梁,保地方安靖。

这,才是对商户最好的保护。”

索二爷仰天打了个哈哈,笑声里带著几分讥誚:“说得好听!

我为护商队,养的护卫花费,比给你上邦城的税还多!

我不是吝惜这点钱,我只问你————”

他往前凑了两步,眼神锐利如刀:“这钱交给你,你能不能保证,我索家商队在你地盘上畅通无阻,再不受流贼袭掠?”

各间牢房里的商贾都竖起耳朵,听著这边的对答,连陈胤杰都屏住了呼吸。

杨灿环视一圈牢房,声音掷地有声:“二爷,不是你的买卖做的大,交的钱多,我上邦城就只保护你一个商家。

上邽城的保护,从不论商户大小、买卖多寡。

但凡按章纳税者,无论贫富贵贱,我杨灿都以全城兵力为盾,全力护其周全!"

“好!”

索二爷傲娇地一甩鬢边的白髮:“老夫信你一次!该交多少,一文不少我我全交。

但我把话撂在这儿,若我索家商队再受袭扰,上邽城毫无作为,杨灿,老夫唯你是问!!”

杨灿当即挥手:“来啊,带帐册来,与索二爷核算清楚。”

一个典计署小吏提著算盘刚要上前,就被索弘抬手制止了:“不必算了,谅你也不敢欺骗老夫。

心他从怀里摸出隨身的印章:“拿来文书,老夫签字画押,现在就隨我去陈府取钱!”

二月初的陇上戈壁,风里还裹著腊月的刀子,刮在人脸上生疼。

旱骨滩这名字真是取得半点也不虚,枯黄的芨芨草东一丛西一丛地扒著沙砾o

远处的大地起伏得像被啃剩的骨头,突兀地戳在灰蓝的天空下。

唯有穿滩而过的小河还存著一丝活气,河心处解冻了,冰碴子浮著,岸边的冻土洇出了星星点点的湿意。

蹄声踏碎寂静,四位骑士护著一辆青帷的轻车碾过沙路,只留下浅淡的辙印o

去年三月,於家迎亲的大帐就驻扎於此,於承业就是在这里“遇刺”的。

杨灿和索缠枝也是在这里,在同一顶绣著囍字的帐篷里,共过了一夜残烛。

如今那大帐驻扎过的桩痕、拆车为棺的木屑,俱已被风沙磨得没了踪跡。

唯有这条半死不活的小河还在。

远处,两骑飞奔而来,护送轻车的四骑停下了。

他们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剑柄以细麻缠就,不算美观,但实用。

奔马渐近,四骑士看清来人,紧绷的肩背缓缓放鬆,鬆开了剑柄。

其中一人对车中道:“鉅子,是秦师兄和邱师兄到了。”

车帘被一只骨节匀称的手轻轻掀开,指节莹白如玉,腕间露著截月白襦衫的袖口。

隨即,一个头戴素色麻布头巾的年轻人探身出来,就站在车辕上望向远方。

“他”脚蹬皂色布靴,革带束得腰身纤细。

月白襦衫外罩著件短褐,下摆隨意掖在腰带里,衬得身姿挺拔如崖边青松,半点不见旅途劳顿。

此时阳光正好,洒在“他”的脸上。

侧脸肌肤细腻如上好的羊脂瓷,粉白里透著被风拂出的薄红,睫毛纤长,投下浅浅阴影。

看清来人是邱澈与秦太光,年轻人忽然笑了。

唇瓣微绽,不点而朱的顏色像初春刚绽的花苞,嘴角微微上挑,竟比山桃花开时还要明媚几分。

秦太光与邱澈策马到近前,猛地收韁勒马,不等躁动的马儿站稳,便翻身跃下,单膝点地抱拳道:“鉅子!”

年轻人足尖在车辕上轻轻一点,身形如纸鳶般一晃,便稳稳落在沙地上,动作轻得像没沾尘土。

“他”对著二人拱手还礼,声音比寻常男子温润些,又比女子多了分清越,像浸过晨露的竹笛在风中轻吟。

“邱兄,秦兄,別来无恙。”

这副模样,若换去头巾梳上双环髻,再系上绣裙罗带,便是西子浣纱的柔、

昭君出塞的雅,怕也要在“他”面前逊色三分。

这人,正是齐墨当代鉅子,而且是一位女鉅子,出身青州崔氏的崔临照。

崔临照不及寒暄,开门见山地道:“我接到刘波的传信便立刻动身了,眼下秦墨的情况如何?”

秦太光直起身,语气里满是愤懣:“鉅子,那杨灿確是秦地墨者。

连他们的鉅子都来了,看这架势,是要在陇上扎下根了!”

邱澈振奋地道:“现在鉅子来了就好办了,鉅子可先与秦墨的人论理,若他们不知进退,咱们便联手將他们赶出去!”

崔临照闻言笑了,虽作男儿打扮,眉眼弯弯时却如沙棘丛里骤然绽放的花,那份惊艷猝不及防地撞进人眼里。

“急什么?为何要赶?”

她转身走向河边,沿岸的冰面因河心解冻早已发酥,踩上去咯吱作响。

秦邱二人看得心头一紧,她却浑不在意,脚步轻稳如踏平地。

一直走到融冰边缘,她才蹲下身子,掬起一捧沁凉的河水洗了洗脸。

水顺著她姣好优雅的下頜线滚落,仍有剔透的水珠沾在如玉的脸颊上,凭添了几分鲜活。

“秦墨有器械之利,楚墨有游侠之勇,咱们齐墨有辩才之锋,本是同根生,何必要斗得你死我活呢?”

邱澈道:“可,他们赖著不走————”

“陇上是咱们齐墨的私地吗?”

崔临照莞尔反问:“即便真是咱们的地界,同门来了,难道要拒之门外?”

“这————”秦太光和邱澈面面相覷。

齐墨向来以“辩”为宗,倒不至於如此霸道。

可秦墨若真在陇上扎根,推行他们“以器治世”的理念,那齐墨在这一带经营多年的根基,岂不是要被撼动?

崔临照似是看穿了二人心思,缓缓走回来,开口道:“其实我一直有个念头,那就是————“联三墨”。”

“联三墨?”秦邱二人皆是愕然,一时不解其意。

但崔临照已经主动解释了下去:“先秦三显学,儒、墨、法。

如今儒家借朝堂传礼,法家凭律法安邦,都找到了影响天下的路子。

可咱们墨家呢?偏要一分为三,各自为政,力量散如流沙。

如此,如何才能实现“兼爱非攻”的初心呢?”

她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二人面前,身高虽不及这两个铁塔似的汉子,气势却稳稳將二人压住。

“若楚墨掌行动执行,护民安境;秦墨供器械技能,固城兴农;咱们齐墨定谋划策略,辩明是非。

如此,以决策、技能、行动”互为支撑,我墨家理念才能真正落地,而非空谈!”

“这万万不可!”

秦太光下意识地反驳:“鉅子,这与我齐墨的规矩相悖啊!

咱们向来以辩为刃,不以杀止杀”,从不碰攻伐军械。

若是与秦墨、楚墨绑在一起,岂不是坏了祖宗的规矩?”

崔临照睫毛微垂,眸底掠过一丝无奈。

她心中藏著更长远的谋划,但是现在对同门甚至是同门中的同支,也不能说。

因为就连身边最亲近最可信任的同门都未必能够理解她。

所以,她只能把自己的意图深深藏起,用一些同门能够接受的说法,把自己的真正目的巧妙地藏於其下,一步步推动。

现在,是因为秦墨出现了,所以,她必须適当透露一些。

崔临照转过身,看著远处起伏的山峦,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却愈发清亮,像淬了光的墨玉。

“秦兄,可还记得辩传”的第一课吗?我墨家之义”,在於利天下”而非守成规”。

咱们不参与暗杀,却可以为楚墨的护民行为提供消息;

咱们齐墨不造攻伐之械,却可以为秦墨的防御之工提供资財。

这从未违背齐墨的本心。”

风卷著沙砾吹过,掀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崔临照抬手將髮丝別到耳后,指尖掠过耳廓时,竟带出几分女子的娇憨。

可她说出的话却字字鏗鏘:“咱们想以思辨之术改变天下。

可若连秦墨、楚墨的同门都说服不了,又谈何说服诸侯、安济万民呢?”

秦太光与邱澈张口结舌,鉅子的话如利刃破竹,戳中了他们心中的癥结,竟无从辩驳。

崔临照轻轻一嘆,眼尾被风沙吹得发红,添了几分无奈。

“我得亲自与秦墨、楚墨的鉅子谈谈,总不能让我们齐墨在这儿自说自话。”

能————说服他们吗?

秦邱二人心里仍有犹疑,可望著自家鉅子那双盛满自信的眼睛,想起她过往舌战群儒的风采,又莫名多了几分底气。

崔临照挑了挑眉:“走吧,我们去天水。先见见————那位秦墨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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