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2爷爷的良苦用心,二豪银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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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家里有四间房,虽然也不宽敞,但你们一家子过去,挤一挤,总能住下。至少,这租房子的钱,就能省下了。”
阳汉章一条条分析着,显然深思熟虑过。
“吃饭的问题,他们家里条件也有限,肯定不能全指着他们。但偶尔接济一点,帮衬一把,总还能做到。
难关总是一时的,谁还没有个走背字的时候。先把眼前的生死关熬过去再说。
等以后你的腿好了,日子缓过来了,再十倍百倍地回报你姐姐姐夫,也不迟。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阳怀仁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身下的炕席。
父亲说的道理,他都懂。
但寄人篱下,看人脸色,尤其是可能要看那位亲家婆婆的脸色,这滋味定然不好受。
但正如父亲所说,眼下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一家人能有个遮风挡雨的住处,不用流落街头,这比什么都强。
可是,让他开口去求姐姐,去给姐姐一家增添那么大的负担,他实在张不开这个口。
姐姐在婆家的日子,也未必就如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
他沉默着,内心激烈地挣扎。
楚元君在一旁听着,也是心乱如麻。
她自然不愿意带着两个女儿去睡窝棚,那简直不敢想象。
去大姑子家借住,虽然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但正如丈夫所顾虑的,寄人篱下,难免要看人脸色,受人闲气。
她偷偷看了一眼丈夫那痛苦纠结的神情,心中叹了口气,没有出声。
阳光明将父母的神情尽收眼底。
对于投奔大姑这个选项,如果没有他的冰箱空间,确实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从现实角度出发,这确实是目前最能保障家人安全和基本生存的选择。
但现在,当然是用不上了。
如今家里有了他这个顶梁柱,当然不用去投奔大姑,但趁着这个机会,另外找个地方租房,却是他期望的事情。
他身负冰箱空间这个巨大的秘密,和一大家子亲戚住在一起,人多眼杂,想要偷偷拿出东西补贴家用,难度会大大增加,暴露的风险也更高。
如果能自己一家人单独居住,他也能更方便地,逐步地改善家里生活,编造理由也更容易让人信服。
比如,可以说找到了稳定的零工,运气好遇到了阔绰的雇主给了赏钱,或者捡到了什么值钱的小物件之类的理由。
总之,相对独立的空间对他而言更重要。
不过,他不能直接反对爷爷的建议。
爷爷是出于好意,是基于当前困境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
他需要做的,是引导父母做出更符合他后续计划的选择,同时也不能显得太过急切和反常。
阳怀仁挣扎了许久,才抬起头,脸上满是疲惫和无奈。
“爹,您说的……我再想想。容我……再想想。”
他没有立刻同意,但也没有像刚才拒绝继母当首饰那样一口回绝。
生存的压力,终究还是压过了自尊心。
阳汉章也知道这事不能逼得太紧,需要给儿子一点消化的时间。
他能做的,就是把这条相对稳妥的活路指给儿子看,至于最后怎么走,还得儿子自己决定。
他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舒展了些许。
“行,你好好想想。想通了,就让光明去给你姐捎个信儿。”
阳汉章站起身来,他的目光落在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阳光明身上。
“光明,你送送爷爷,顺便……陪爷爷在外面走走,透透气。”
阳光明立刻应道:“好的,爷爷。”
他上前一步,搀扶住阳汉章的胳膊。
阳汉章拍了拍他的手背,没再说什么,由大孙子搀扶着,缓缓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屋子。
楚元君和阳怀仁看着爷孙俩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茫然与沉重。
未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阳光明搀扶着爷爷,走在狭窄的胡同里。
此时已是上午,阳光勉强透过灰蒙蒙的天空照射下来,却驱不散笼罩在北平城上空的压抑气氛。
胡同两边的墙壁斑驳,露出里面的土坯,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坍塌,用乱石勉强垒着。
偶尔有面黄肌瘦的邻居进出,看到爷孙俩,也只是麻木地点点头,或者干脆视而不见。
大家都被生活压弯了腰,没有多余的气力去关注旁人。
他们租住的这个一进院的四合院,位于南城一片较为破败的区域,原本住的也都是些不算富裕的平头百姓,如今更是多了许多逃难来的外来户,显得拥挤而杂乱。
阳汉章并没有走远,出了胡同,转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这里堆着一些不知谁家丢弃的破烂家什,平时少有人来。
他停下脚步,轻轻挣脱了阳光明的搀扶,靠在一堵还算完整的墙壁上,微微喘息着。
年纪大了,又长期营养不良,走这点路已经让他感到有些吃力。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身材挺拔,面容虽然稚嫩却眼神沉静的大孙子,心中百感交集。
“光明啊。”他开口,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刚才屋里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阳光明点了点头,“听见了,爷爷。”
“你觉得……你爹他,会同意去你大姑那儿吗?”阳汉章看着孙子问道。
阳光明沉吟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我爹的性子,爷爷您最清楚。他不想给大姑添麻烦。”
阳汉章叹了口气,“是啊,你爹就是太要强,太顾着脸面了。可这脸面,能当饭吃吗?”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阳光明,“光明,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比你爹当年……想得明白。你得劝劝他。
现在去投奔你大姑,是最好的选择。至少能有个落脚的地方,不用露宿街头。你大姑家里再怎么难,一碗稀饭,总能匀出来。
我决定分家,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你爹只要舍下脸去求你大姑,你们一家起码的住宿问题就能解决,吃饭上头,你大姑多少也能帮衬点。”
阳光明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阳汉章继续说着,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无奈。
“你奶奶手里那几件首饰,是她的命根子,是她的私人财产。她心里头,肯定是偏向自己生的怀义和怀礼。
分家了,她没了顾忌,那点东西,肯定会偷偷贴补给你二叔三叔。指望她拿出来救你爹这个前房的儿子,难。
我活了大半辈子,这里面的弯弯绕,看得明白。
所以,长痛不如短痛,趁早分了家,各寻活路吧。”
老爷子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阳光明心中触动。
爷爷是真心为父亲,为他们大房考虑的。在有限的条件下,他已经尽力为他们谋划了一条生路。
“爷爷,我明白您的苦心。”阳光明轻声说道,“我会好好劝劝爹的。”
阳光明顿了顿,话锋微转,语气变得坚定起来,“爷爷,我也长大了。这段时间,我会想办法多出去找点活干,多挣点钱。
也不一定非要去麻烦大姑。也许……也许我能找到办法,租个更便宜点的小房子,够我们一家挤着住就行。
总之,我会想办法,争取能早点承担起养家的责任。”
他的话语里,没有少年人常有的浮夸和冲动,只有一种沉静的自信。
阳汉章看着孙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他喜欢这个大孙子,从小就聪明伶俐,读书用功,是他曾经寄予厚望的孙辈。
大孙子被迫辍学,是他心头的一大憾事。
如今听到孙子说要担起责任,他既感欣慰,又觉心酸。
“好孩子,你有这个心,爷爷就知足了。”阳汉章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世道……苦了你们这些孩子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哆哆嗦嗦地伸手进自己那件破旧长衫的内兜里,摸索了半晌,才掏出一个小小的,用旧手帕包裹着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手帕,里面躺着一枚小小的,边缘有些磨损的银角子。
“爷爷没什么本事,也没给你们留下什么家业……”阳汉章的声音带着深深的自责,他将那枚小银币塞到阳光明的手里,“这是爷爷……最后的一点体己钱了。你拿着。”
阳光明感到手心一凉,那枚小银币带着老人掌心的温度。
他摊开手掌,仔细看去。
那是一枚广东双毫银币,上面写着“贰毫银币”,也就是两角钱的面值。
银币不大,因为长时间的摩挲,图案有些模糊。
在如今法币、金圆券疯狂贬值,几乎变成废纸的情况下,银元、银毫子这类硬通货,是民间私下里最认的货币。
这一枚两毫的小银币,按照当下的物价,大概能买到大约一斤左右的白面。
在全家山穷水尽,连一口吃的都找不到的情况下,这一枚小银币,几乎就是救命的钱。
爷爷却把这最后的一点希望,偷偷塞给了自己。
阳光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得厉害。
融合了四世记忆,他见识过太多的财富与奢华,也曾拥有过富可敌国的资产。
这一枚小小的,价值仅相当于一斤面粉的银毫子,在他漫长的生命历程中,简直微不足道。
但此刻,握着这枚还带着爷爷体温的银币,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沉甸甸的关爱与无奈,他的眼眶竟有些发热。
这不仅仅是一枚银币。
这是爷爷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挤出来的最后一点心血,是对他这个孙子无声的扶持与期望。
“爷爷,这钱……”阳光明下意识地就想推拒。
他有空间,有物资,根本不需要这点钱。这钱留在爷爷身边,或许关键时刻还能应应急。
“拿着。”阳汉章不由分说地打断他,枯瘦的手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将他的手指合拢,紧紧包住那枚银币,“别声张,别让人看见。”
他的目光严厉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关爱。
“你还年轻,往后的路长着。万一……万一有个什么急用,也能应应急。”
阳汉章看着孙子那怔忪的表情,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深深的疲惫。
“收好它。爷爷……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说完,他不等阳光明再说什么,用力挥了挥手,转过身,佝偻着背,一步一顿地,朝着胡同口的方向走去。
那背影,在灰暗的天空和破败的墙壁映衬下,显得格外苍凉与孤独。
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阳光明站在原地,手心里紧紧攥着那枚带着余温的小银币,看着爷爷的身影消失在胡同拐角,久久没有动弹。
他的心中,情绪翻涌。
有对爷爷的感激与心疼,有对这个时代的无奈与愤懑。
更有一种强烈的,要尽快改变家人处境,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决心。
爷爷基于现实考量,为他们指了投奔大姑的路。
但他阳光明,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和手段,更拥有冰箱空间这个逆天的依仗,绝不可能真的去寄人篱下,看人脸色。
他要靠自己,撑起这个家。
而且,要尽快。
父亲的腿伤需要医治,长期的饥饿和营养不良让家人的身体都处于崩溃的边缘,不能再拖了。
他需要找一个合理的契机,一个能让家人接受的,他“挣到钱”或者“找到门路”的理由。
独立租房,是第一步。
只有脱离了大家庭的视线,他才能更自由地操作。(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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