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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怀瑜握桨的手骤然收紧,脸色因震惊而煞白。

“教坊司?”

怎么会这样!

船未靠岛,尚怀瑜立即转向上岸,將钱袋扔过去把找来的人打发了,翻身上马狂奔回京。

他必须得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他的欢儿,怎么能去教坊司那样的鬼地方?

回到京都,尚怀瑜先去了將军府,得知陆晋乾前日出门后就一直没回家,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猜测,陆晋乾估计已经被抓了,就是不知道被抓去了哪里。

陆家获罪的消息也一直没有公布,尚怀瑜找交好的公子哥儿旁敲侧击打听了一番,没有人听到风声。

捂得越严,证明事情越大,尚怀瑜无计可施,只能回家找尚国公,看看能不能打听出来些什么。

尚国公这几日告病在家,尚怀瑜找过来的时候,他正靠在书房的摇椅上闭目养神。

已是夏日,因秋狩墮马的伤腿受不得一丁点儿凉寒,所以他腿上还搭著一条薄毯。

临近黄昏的光透过菱花窗欞,斜斜切下一道,正好照在侧脸上,將眼角的皱纹和鬢边新添的丝丝白髮照得清清楚楚。

从过年到现在,不过数月光景,尚怀瑜却觉得父亲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知道,因他之故,父亲被昭王拿住了把柄,同时还得应付太子,如履薄冰般周旋於二人之间,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家族重担都压在父亲肩上,容不得半点闪失,他身为人子,不能替父分忧也就罢了,还总是添麻烦扯后腿……

愧疚涌上心头,为了陆欢歌而直衝脑门儿的那股热血像是被浇了一瓢冰水,迅速冷却消退。

所有的话全部哽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尚怀瑜微微握拳,压住因疾走而微喘的呼吸,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转身走了,全然不曾发现身后的尚国公已经悄然睁眼,静止的摇椅也悠悠摇动起来。

这小子,还不算糊涂得太彻底,不过这阵子得把人看严实,断不能再让他出门了。

太子被禁足,昭王赴北境,御史台和镇岳司暗地里动作频频,是谁將要乘风起,又是谁会遁於风波,他已经看不清了。

为人臣子,被挟裹於大势之洪潮,唯有求个不要祸事临头,殃及自身即可。

之后的日子,尚怀瑜被各种各样的理由留在家里,跟前『伺候』的人也添了几个。

他能体谅父母的良苦用心,又变回曾经那个循规蹈矩听话懂事的尚世子,只是当一人独处时,深藏心底那个明艷生动的身影便会冒出来,將一颗心弄得苦涩又焦灼。

欢儿……也不知道欢儿怎么样了!

此时,尚怀瑜心心念念的陆欢歌已经被送到教坊司。

这次入教坊司,与前世大为不同。

被押解过来的途中,陆欢歌没有戴重重的脚镣,那几个镇岳司的人虽说不上客气,但也並未为难。

进了教坊司,没有被当眾扒去衣裳羞辱,在后肩烫上一个古篆体的罪字烙印,也没有女官过来训话。

唯一没变的是,管教嬤嬤还是前世那个魏嬤嬤。

进了门,魏嬤嬤客气的与镇岳司的人做好文书交接,扭头对陆欢歌说:“跟我来。”

语气不轻不重。

到底是第二次来了,陆欢歌猜到,应该是要带她去『验货』。

所谓验货,就是根据罪女的年龄、姿色、才艺,来决定是充为乐妓还是舞妓,若是年老色衰既无姿色也无才艺,便会被送去杂役院,做浆洗缝补之类的苦工。

陆欢歌抚琴吹簫弹琵琶样样都会一些,前世被充为乐妓,谁料统管乐房的女官看著和气,实则心思齷齪,所有送到乐房的女子都会被她送给自己的丈夫先行『享用』,无一例外。

在乐房待了大半年,直到在一次夜宴上,一个舞妓身子不適,她主动顶上,之后便被调去舞房。

统管舞房的女官四十来岁,整日摆著张臭脸,姑娘们接客挣了银钱,她也扣得狠,得拿走近八成去。

不过谁要是有个头疼脑热伤风凉寒,她会帮著想法子找人顶上一顶,让病患歇一歇,若谁实在拿不出药钱,她也会掏腰包垫一垫。

总得来说,还算是人性未泯。

因此陆欢歌盘算好了,到时问及才艺,她就说会跳舞,直接去舞房。

让她没想到的是,魏嬤嬤並未带她去『验货』,而是直接领到教坊司杂役院。

陆欢歌低头看著自己没怎么保养,已经在奉心堂磋磨得有些粗糙的手,一时竟不知被送到杂役院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毕竟,当苦役晚上不用接客,但从早到晚有著干不完的活儿。

见她脚步慢下来,魏嬤嬤回头招呼了一句,“跟上。”

陆欢歌有些懵了。

这都到杂役院了,还要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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