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一位少年的过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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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济粮卸完了就赶紧让他滚远点。”埃文丟下这句话,转身往商船走,丝绸外套的下摆扫过少年的脚边,连一个余光都没再给他。
侍从们跟著鬨笑,有人故意用右手抹了抹脸,故意嘲笑他脸上丑陋的胎记。
托姆走过来,踹了踹他的小腿:“听见没?赶紧去把鱼乾放了,再把货运到码头!再发呆就扣你工钱!”
少年没敢反驳,扛著麻布口袋往码头走。
夕阳的光越来越暗,把沙滩染成暗淡的灰色,像凝固的血。
少年加快脚步,把东西基本都卸到码头之后,没有和那些工人一起去吃饭,而是拿了一块黑麵包之后,默默地走回了家。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父亲躺在破床上,眼睛闭著,胸口几乎没了起伏,嘴角还冒著白泡。
少年一如既往地为父亲擦拭嘴角,擦拭身体..
父亲已经昏睡了整整三天,眼睛却在这时候动了起来。
“卡...卡米洛...”
“父、父亲?!您、您终於醒了!”
少年扑到床边,膝盖重重磕在冰凉的泥地上,手里的黑麵包“啪嗒”掉在地上,磕了一个小坑。
他伸手去碰父亲的手,那只曾经能握紧鱼叉的手,现在枯瘦得只剩皮包骨,指节泛著青紫色,还在微微发抖。
“父、父亲!您等著,我这就去叫医生!”
他说著就要起身,却被父亲用最后一点力气拽住了衣角。
这力道轻得像羽毛,却始终牢牢攥著,不肯鬆开。
父亲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瞳孔里映著少年的脸,目光在他左脸的胎记上停了停,又移到他胸口,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挤出声音:“不...不用了...卡米洛...我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不会的!索拉里昂有医生!有能治鼠疫的医生!”
少年的声音发颤,眼泪砸在父亲的手背上,“对了!索拉里昂又来人救济我们了!我手上的麵包就是他们发的!我去求维瑟兰家的人,求他们带您去索拉里昂!求他们...”
“傻孩子...”
父亲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的白泡又冒了些出来,他吃力地抬起手,摸向少年的胸口——
那里放著他姐姐的淡蓝色髮带。
少年会意,赶紧掏出髮带,递到父亲手里。
髮带在父亲枯瘦的指间绕了一圈,磨毛的边缘蹭过他的掌心,像是在触碰久违的念想。
“这是...尤莉留下的...对吧?”
父亲的声音越来越低,目光也越来越浑浊,“六年前...她走的时候...我就说...让她別去...可她非要去...说要去过好日子...现在...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父亲睁开浑浊又迷糊的眼,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念叨,“她...从小就不喜欢这个岛,说这个岛又穷、又土...还经常爆发瘟疫...我之前一直反对她离开,现在想来...或许...她离开是对的。”
少年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我去找她!父亲,我去索拉里昂找姐姐!让她回来,让她带医生回来!”
父亲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眼睛望天。
他的手慢慢垂下去,眼睛也缓缓闭上,胸口的起伏彻底停了。
“去...一定要去...找到尤莉...告诉她...父亲不怪她...让她...带著你..
好好活著...你们...都要...好好活著...”
说完,就没气了。
窗外的海风卷著渔汛季的最后一缕鱼腥味进来,吹得桌上的草药包沙沙作响,却再也吹不醒床上的父亲。
少年抱著父亲的手,坐在床边。
直到月色漫进屋子,把父亲的脸染得模糊。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打鱼,把他架在脖子上看海上的日落;想起母亲煮的大米粥,热气裹著米香,姐姐坐在旁边,偷偷把自己的那碗分给他一半,髮带在阳光下晃著淡蓝色的光。
现在...
什么都没了..
他用家里仅有的一块破布,把父亲裹好,扛著去了小屋后面的礁石旁。
这是能朝向索拉里昂的方向。
姐姐当年,也是从这里离开的。
母亲也埋在不远处。
他没有铲子,就用父亲留下的木质渔叉挖坑,手指被礁石磨得流血,也没停下。
他把父亲埋好,坟前插著那把渔叉,又把母亲的木梳放在坟头。
就这样坐了一天一夜。
“去索拉里昂...”
这是少年心头如今縈绕著的唯一一句话。
他抹著眼角早已风乾的泪,跪爬在坟头说道:“我去索拉里昂找姐姐了!等我找到她,就一定回来告诉你们!
银鸥號靠岸已经两天了,准备在今晚就启航回家。
侍从们正在收拾甲板,准备装最后一批货。
少年攥紧姐姐的淡蓝色髮带,把半块黑面包裹紧,塞进怀里,猫著腰从礁石后溜出来。
沙砾硌得脚心发疼,他却不敢喘粗气,眼盯著甲板上背对他整理缆绳的侍从,像只受惊的海鸟般窜到船身阴影里。
等到时机成熟。
他噗通入水,游到船边。
船身的橡木缝里渗著海水,他指尖抠著粗糙的木纹往上爬。
刚够到最低的横杆,头顶突然传来灯笼的光。
是巡逻的侍从!
少年猛地缩成一团,贴著船板屏住呼吸,灯笼的光晕擦著他的发梢扫过,侍从的声音带著酒气:“哈~少爷喝酒喝多了,八成已经睡了,我们也去睡吧。”
“欸!再看看!这穷地方,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去索拉里昂!”
“哈~~隨你隨你。”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少年的心提溜到了嗓子眼。
他手指使劲抠进夹缝之中,已经渗出了血液。
被海水长久浸泡的双手已经麻木,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回去回去,困死我了!让那群水手巡逻去,反正他们晚上要航行。”
“欸!你说你!”
脚步声渐远,底舱终於安静。
等脚步声远了,他才颤抖著抓住缆绳,翻进底舱的通风口。里面满是救济粮的霉味,他蜷在两桶大米之间,喘著气,凝视自己泛红颤抖的手指。
突然,船身猛地一震,锚链“哗啦”沉入海里—一银鸥號启航了。
少年摸出怀里的髮带,月光从通风口漏进来,刚好照在髮带磨毛的边缘。
他扒著通风口往外看,灰礁岛的影子在夜色里越来越小,父亲坟前的渔叉早已看不见。
少年攥紧髮带,眼泪滑落脸颊:“父亲,母亲,等我...我去索拉里昂了...我一定会找到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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