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一位少年的过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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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一位少年的过去·中
少年偷渡的船,是维瑟兰家族的“银鸥號”。
他藏在底舱的大米桶之间,靠怀里的半块黑麵包和海水撑了三天,直到船靠岸时,才敢从通风口探出头看索拉里昂的模样。
城墙和码头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大,还要高。
港口的船帆密密麻麻,穿丝绸的人们来来往往。
全都是漂亮的人儿。
这就是黄金之城吗?”
少年垫著脚,扒著窄窄窗口,眼中充满希望。
可眼前的城市,和姐姐描述的“遍地黄金”截然不同。
繁华的商业区固然不少,穿丝绸漂亮衣服的人也很多,可都不是他这个大多数亚人们口中的“底民”能去的。
他所在的街道,只有路边堆满腐烂的鱼获、倒在街边不知死活的乞丐,以及看起来和蔼可亲,实则正用皮鞭抽打一个偷了半条鱼人类小孩的亚人卫兵。
他沿著石板路找“尤莉”的名字,从维瑟兰家的门房问到东边的亚人贵族区,得到的只有白眼和驱赶:
门房嫌他的胎记脏了台阶,直接用木棍把他打走;搬运工嘲笑他“乡下来的怪物也想找贵族侍女”,说“尤莉早被亚人贵族买走当玩物了!”。
为了活下去,他在码头做搬运工,每天扛著比自己还重的丝绸货箱,工钱被工头剋扣大半,夜里只能睡在桥洞下,怀里姐姐留下的髮带是唯一的慰藉。
“滚!別躺这里!丑陋的人类见多了!就没见过像你这么丑的!这座城市都是我们先辈开发的,凭什么让你们这群后来的人类享福!”
少年有些心灰意冷。
因为索拉里昂不像是姐姐所说的那样..
即便是躺在街边,也会有穿著漂亮的人儿向你砸出白麵包...
但他还没有失去希望。
因为他知道,姐姐还在这座城市。
他唯一的念想,是攒够钱去贵族区打听消息。,转折发生在他来索拉里昂的第二年。
那天收工后,他去贫民窟的水井打水,撞见一个穿褪色红裙的女人靠在墙边抽菸女人叫玛莎,是巷里的妓女,脸上涂著厚厚的脂粉,指甲缝里还沾著菸草灰。
她见卡米洛盯著墙上他用粉笔写的“寻尤莉”,突然嗤笑一声,烟圈吐在他脸上:“你写的?”
“你...认识她?”
“找那个灰礁岛来的尤莉?淡蓝色髮带,想进维瑟兰家当侍女的?”
卡米洛的心臟猛地攥紧,连呼吸都忘了:“你、你认识她?她在哪?是不是在维瑟兰家?”
玛莎嫌恶地甩开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支菸草,火柴擦出的火光映著她冷漠的脸:“认识啊,前年冬天还跟我借过针线补裙子呢。不过嘛...”
她顿了顿,故意放慢语速,看著卡米洛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她一直没进去维瑟兰家。”
“那...那她去哪里了!”卡米洛连忙追问。
“被打死了。”
“你骗人!
”
“放手!”玛莎打走他的手,“你著什么急啊!又不是我打死的,尤莉那傢伙听说是被亚人的贵族家的管家给打死了。尸体...应该是丟到了对面的河里吧,那地方丟的尸体太多了,我记不住了。”
“不可能...!”
卡米洛的声音发颤,手死死攥住腕上的髮带,布料勒得皮肤生疼,“她那么聪明,怎么会被打死...你骗我!”
“骗你这又丑又穷的小子有什么好处?”
玛莎挑眉,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支菸草,烟圈悠悠而上,“这种事在索拉里昂多了去了,人类姑娘想攀贵族,最后死得不明不白的,我见得还少?
“人人都说这索拉里昂是这片大海的黄金之城”,我可没见黄金在哪儿,那些亚人说是高贵,都不愿意多给哪怕一个子儿!
“至於她嘛...大概是隱瞒了她做过一个月妓女的身份所以才被打死。”
“你...你说什么...”少年面如死灰,身体摇摇欲坠。
“要我说啊,也是活该,谁让她老想著去过自己过不起的生活?老老实实跟我在这地儿工作,没准还能活得好好的。”
卡米洛僵在原地,耳边全是玛莎的话,还有码头海水流动的声音。
他心头还有些侥倖,没准是玛莎看错了呢?
可玛莎接下来的话,彻底碾碎了他的侥倖:“经常来光顾我们店的科林家的管家说,人类奴隶就是贱,打死了也没人管”。黑水河下游的渔民捞到过她的衣服,上面全是鞭痕,你要是想找,现在去河底,说不定还能摸到她的骨头。”
“为什么...”
“哈?你在说什么?”
“为什么,这座城市...亚人会那么厉害。”
“你这是在说废话!整座城都是亚人开发的!黄金时代就是冠以他们功绩的称號!相反,人类才是因为瘟疫逃难来到的这座城市,给这座城市带来了数不尽的疾病,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人会討厌我们?”
“那为什么...大家都不反抗?明明那么多的不公平。”
“反抗?”玛莎嗤笑道,“你去反抗別人的铁剑、魔法?一个穷小子什么都学不到,拿什么反抗?”
那天的风特別冷,吹得卡米洛左脸的胎记像在灼烧。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贫民窟的,只记得黑水河的水流声一直在耳边响,像姐姐在哭。
他蹲在河边,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胎记、瘦小的身子、破洞的衣服,突然明白:
索拉里昂没有白麵包,没有公平..
只有“亚人的规矩”和“如杂草一般的人命”。
他攥著髮带,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第一次,不是因为委屈哭,而是恨意。
恨维瑟兰家的傲慢,恨亚人贵族的残忍,更恨自己的弱小,连姐姐的尸体都找不到。
从那天起,他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默默忍受的少年。
他扛货时会偷偷观察:他发现维瑟兰家的侍从总在夜里偷运丝绸去黑市,科林家的管家嗜赌如命,喜欢去娼馆,还欠了高利贷;
他甚至开始偷窃食物、锻炼身体,偷偷捡贵族丟弃的旧书,在桥洞下借著月光学字因为他知道,只有变强,才能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半年后,他攒够了一年的工钱,在黑市买了一把锈跡斑斑的短刀。
刀身很钝,他用磨石磨了三个晚上,直到能映出自己的脸。
他选在一个雨夜行动,科林家管家刚从赌场出来,醉醺醺地走在小巷里,手里还攥著贏来的铜幣。
卡米洛躲在垃圾桶后面,心跳快得像要炸开,手心全是汗。
看著管家走近,想起玛莎说的“鞭痕”“骨头”,想起姐姐漂亮的蓝色髮带,猛地衝出去,短刀朝著管家的后背刺去。
可他太紧张了,刀没刺中要害,只划破了管家的皮。
“不知死活的人类崽子!”
管家猛地回头,熊裔亚人的瞳孔在夜色里泛著凶光,他一把揪住卡米洛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举起来。
卡米洛挣扎著挥刀,却被管家一巴掌拍在手腕上,短刀“当哪”掉在地上,手指传来钻心的疼。
“小东西。”
管家狞笑著,另一只手攥成拳头,狠狠砸在卡米洛的胸口。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脆响,一口鲜血喷在管家的脸上。
管家嫌恶地把他摔在地上,一脚踩在了他的手上,像是踩断了骨头。
“就你这小怪物,还想杀我?”
他吹了声口哨,两个科林家的侍从提著灯笼跑过来,看到地上的卡米洛,立刻明白髮生了什么。
“大人,这小子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
熊人管家踢了踢卡米洛的肚子,语气冰冷,“打一顿,丟去餵鱼,让他在黑水河底待著!”
侍从们狞笑著围上来,手里的木棍带著风声落下,砸在卡米洛的胳膊、腿上,每一下都像要把骨头敲碎。
他蜷缩在地上,抱著头,却死死护著怀里的髮带。
疼痛让他意识模糊,耳边全是侍从的嘲笑和木棍砸在肉体上的闷响,直到他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等他再次有知觉时,冰冷的海水正灌进他的口鼻,室息感让他猛地睁开眼。
他明白,自己被丟进了黑水河,离姐姐当年被丟弃的地方不远。
雨还在下,河水湍急,卷著他往深海走,胸口的伤被海水浸泡,疼得他几乎要再次昏过去。
他想挣扎,想再次游上去,可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只能任由洋流带著他漂远,远离索拉里昂的方向。
不知道漂了多久,他被一股暖流推到一座无人岛的沙滩上。
海浪拍打著他的脸,他咳著海水,艰难地睁开眼。
岛上只有礁石和几棵枯萎的椰子树,荒凉得像瘟疫时期的灰礁岛。
他摸了摸怀里,髮带还在,只是被海水泡得沉重,布料上的血跡晕开,像一朵被染色的花。
他拖著断了两根肋骨的身体,一点点爬向礁石缝。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泛光。
等他爬近了才看清,是一块刻著扭曲符文的黑色石板,符文在雨夜里泛著淡紫色的光,像在召唤他。
他的血咳在这黑色的石板上,奇蹟般的,他居然发现自己的呼吸顺畅了不少。
是神来救自己了吗?
他內心不由如此地想..
他活了下来。
这座岛荒无人烟,卡米洛靠喝雨水、捡衝上岸的死鱼生存。
肋骨的伤没有药治,哪怕靠著黑色的石板,也只能勉强维持不死。
夜里只能蜷缩在礁石缝里,靠著石板的余温取暖。
他每天都会摸石板上的符文,哪怕看不懂,也会从中感到一种別样的温暖。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个月,直到一场罕见的风暴降临。
那天乌云压得很低,海浪拍碎了礁石,他躲在山洞里,听到海水不断拍击海滩的声音。
大浪天气一般都会有不幸的鱼被拍打上岸,他打算出山洞去瞧瞧。
他踉蹌著走出去,天色昏暗。
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看到一个穿著白色长裙的少女浮在不远处的海上!
周围有两条鯊鱼盘旋,少女已经昏迷,裙摆被海水泡得沉重,像一朵快要凋零的白玫瑰。
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
没有渔叉,就捡起身旁的石头砸向鯊鱼。
胸口的旧伤被扯裂,血染红了海水,他也没停下。
那一刻,他不是为了“善良”,而是怕这束突然出现的“白”也被黑暗吞噬。
母亲生前,也和姐姐一样,都喜欢穿这种白色的裙子..
他奋力赶走鯊鱼,把少女拖到沙滩上,发现她胸口已经没有了起伏,额头磕破了,渗著血。
但即便如此,卡米洛的呼吸还是停滯了。
她...好漂亮。
比卡米洛这辈子见过的所有女孩儿,都要漂亮。
白色长裙被海水泡得半透,裙摆像被打湿的白玫瑰花瓣,轻轻贴在她纤细的腰腹上。
海浪漫过她的脚踝,又退去,露出一小片细腻的、泛著珍珠光泽的皮肤。
她的金髮散在海面上,沾著细碎的泡沫,额角的伤口渗著淡粉的血珠,却没破坏半分精致...
眉骨柔和得像被月光打磨过,睫毛长而卷翘,即便闭著,也能想像睁开时会有多清亮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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