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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来,除了巫蛊之案外,长安城並没有大案发生,閭巷也清肃许多,所以前院和后院的牢室便空置不少。
但是,从三日前起,中院的牢室陆陆续续开始有人“入住”,整个詔狱才逐渐有了一些人气,渐渐热闹起来。
不过,这只是开始,一旦案件开审,这詔狱便要人满为患了。
狱卒队率田义挎著剑站在正堂门檐下,看著很是尽责,实际上已经困顿了:
连续站上几个时辰,铁人也会疲乏吧?
——
这时候,一个黝黑瘦小的狱卒走了过来,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容:他四十岁上下,年龄至少要比田义长上七八岁。
“上吏,来,饮一口酒,暖暖身子。”这名叫赤斑的狱卒递上一个皮囊。
“嗯?正在当值,怎能饮酒?”田义虽口出训斥之言,眉梢却有隱隱的笑意,眼睛更是不停地往赤斑手上拿著的皮囊瞟去。
“马上便要轮值了,饮一口淡酒,不打紧的。”赤斑把皮囊又举得高了一些。
此刻,晚风吹拂,確实有些凉意,若是能饮一口淡酒,倒可以暖暖身子,是一件愜意的事情。
“嗯?你只备了这一囊酒吗?”田义咽了咽唾沫说道,他没有別的嗜好,对酒却是情有独钟。
“这还备了两囊,可以让值夜的弟兄都尝一尝。”赤斑皱起脸挤出笑容,拍了拍自己的腰间。
“哦?你今日倒是下了血本。”田义眼中流露出怀疑,並没有去接酒囊。
“嘿嘿,上吏和弟兄们这几日连著值夜,都辛苦劳累,我才特意买的。”赤斑意有所指地说。
“劳军也用不著你来出钱吧?”田义盯著酒囊打趣道,他要赤斑自己说出今日献殷勤的目的。
“嘿嘿,什么都躲不过上吏的眼睛啊,江老翁秋试之后便要归乡养老了,什长之位会有空缺,我想补个缺。”赤斑訕笑道。
“所以想贿赂我?”田义故意板脸道。
“不不不,区区一囊酒而已,怎能算是贿赂呢?!”赤斑忙不迭地摇头。
“嗯,你当狱卒也五六年了,资歷自然是够的,往年秋试考核也算上等,当个什长倒是合理。”田义背著的手这才伸出来。
“是是是,上吏明察秋毫。”赤斑赶忙將酒递到了田义的手上,还贴心地把木塞提前取了下来。
“————”田义拿到嘴边喝了一口,表情一下子就从平静淡漠变成了齜牙咧嘴,而后瞪著酒囊惊诧地问,“这酒竟这么烈?”
“这可是万永社用新法酿的烈酒,与平常酒壚卖的浊酒可不同,酿酒之法是从边塞传过来的。”赤斑有些得意且阿諛地说。
“哦?我倒是也听別人说过,却还来不及试试,今日倒是託了你的福。”田义不停感嘆这新酒的烈性,已有些昏昏沉沉了。
“上吏喝得合口就好。”赤斑奉承道。
“这————价格不菲吧?”田义乾笑道。
“一升也就五十多钱,也贵不了多少,只是每日出卖的酒极少,不想些办法,倒买不到。对了,这叫有价无市。”赤斑道。
“有价无市?”田义又抿了一口烈酒,一边咂摸著口中火辣辣的滋味,一边咂摸著这几个从未听说过的字眼,身上渐渐开始发热了。
“正是,卖酒的老掌柜日日都把这四个字掛在嘴边。”赤斑堆笑解释。
“看来这酒確实是稀罕物啊,不久便要风靡长安了,”田义把酒囊凑到鼻下闻了闻,问道,“这烈酒————如今可有称號?”
“酿酒方子是从云中传来的,所以叫做云中蓝”。”赤斑立刻说道。
“云中蓝?好名字啊。”田义夸讚道,不由自主地喝下第三口,他的眼前不由得浮现出了塞北的蓝天白云,心思飘飘悠悠。
“是是是,是好名字。”赤斑附和道,那双绿豆小眼偷偷打量著田义。
“你接任什长的事情,合情合理,我会替你上报的,想来不会有別的波折,只是你也要让什中的弟兄服气。”田义迷离道。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我与什中诸弟兄情同手足,他们都属意我当什长,就连江老翁亦有此意。”赤斑迫不及待地说道。
“那便妥了,”田义笑著拍了拍赤斑的肩膀,又往右边角落努了努嘴说道,“话虽如此,你也要让什中二三子尝尝这酒。”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赤斑连忙点头道,又拍了拍腰间那两个满满当当酒囊。
“去吧。”田义点了点头,赤斑再一次行礼,才快步走到院子右边的角落,解下腰间的酒囊,把酒分享给与他相熟的弟兄。
除了这一什狱卒,还有另外两什狱卒也在中院把守,赤斑並没有厚此薄彼,拿著酒囊给此间的每一个人都分了一两口烈酒。
没过多久,这几十个人便都有些昏昏沉沉了:若不是马上就到轮值的时辰,若不是看田队率也饮了酒,他们不敢这么放肆。
待酒囊中的酒全部分完后,赤斑才回到了自己这一什狱卒把守的这个角落,他东张西望一番,若无其事地来到其中的两间牢室前。
“什长,听说关在这两间牢室里的都是大官?”赤斑凑到现任什长江老翁面前低声道,年纪六旬的江老翁多喝了两口酒,满脸通红。
“这、这是自然。”江老翁舌头有些打结地说道,他们今日才从院外轮换到此处来值守,对牢室中关押的“大人物”同样非常好奇。
“是、是什么官?”赤斑朝牢室的门口挪了几步。
“这么大的事情,你难道还不知?”江老翁反问。
“贱內的大兄刚得了一个儿子,我去城外泰山家送贺礼去了,今日日暮才匆匆赶回来的。”赤斑平静地解释。
“是了,倒是我糊涂了,忘了这几日你都不在。”江老翁笑了笑,低声道,“左边是太常卿,右边是少府。”
“噫,这可是两个肥差啊!家訾起码上千万啊!”赤斑感嘆道。
“何止上千万啊,起码三千万!”江老翁再低道。
“他们犯了什么罪?竟然一齐被关进了詔狱里?”赤斑再问道。
“这可是一个大案,三日之前————”江老翁借著那一点儿酒劲,把前几日在朝堂上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重复了一遍。
“他们这些恶吏,县官抓他们,抓得好!”赤斑等江老翁说完,愤愤不平道。
“谁说不是呢?县官太仁慈了,这样的恶吏贪官,何必再审讯?直接拉到东市剁成肉糜即可!”江老翁怒气冲冲地说。
“是了是了!”赤斑再附和道,他眼珠子转了转,凑到江老翁耳边,小声道,“什长,今夜这酒————可还喝得合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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