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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镇国级嘲讽诗!杭州门阀吐血捐钱粮!
西湖,豪华画舫。
墨跡甫干,异象陡生!
只见那幅刚刚题就《题临安邸》的宣纸之上,原本铁画银鉤、力透纸背的字跡,骤然间迸发出璀璨却不刺眼的清光!
那光芒並非单纯的白光,而是仿佛凝聚了歷史的厚重、文人的风骨、山河的悲愴,清辉湛湛,直衝画舫穹顶。
甚至穿透了雕的舫窗,在西湖夜空中映照出一片方圆数丈的朦朧光晕,將半片湖面都染上了一层肃穆的银辉!
“镇国异象!”
“诗成镇国!天啊!”
“又是镇国!江尚书他————”
舫內眾人骇然失色,纷纷离席,仰头望向那冲天而起、却又凝而不散的清光文气,感受著那光芒中蕴含的、令人灵魂都为之悸动的浩大意境与冰冷讽刺。
这並非杀伐战诗的金戈铁马之气,亦非抒情诗篇的缠绵悱惻之意,而是一种宏大敘事下的尖锐批判,盛世图景中的盛世危言!
那光芒扫过之处,仿佛能照见人心的麻木,照见繁华下的隱忧,照见歷史的轮迴与警示。
镇国!
又是镇国!
江行舟的文道实力,早已无需证明。
然而,每一次镇国诗篇的诞生,依然足以震动大周文坛,引动天地交感。
只是,这一次的“镇国”,带给在场眾人的,不是荣耀与激动,而是透骨的冰寒与无地自容的羞耻!
因为,这是一首镇国级的嘲讽诗、警示诗、————骂世诗!
“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最后两句,尤其是“直把杭州作汴州”这七个字,在镇国文气的加持下,仿佛拥有了生命,化作了最锋利无形的鞭子,狠狠地、一下又一下地抽打在每一个读懂其意的江南官绅心头!
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带著前朝北宋灭亡、二帝北狩、皇室南渡、偏安临安—一杭州府的惨痛歷史记忆,带著“靖康之耻”那深入骨髓的民族伤痛与耻辱!
江行舟这是將他们今夜这场极尽奢华、歌舞昇平的西湖夜宴,与当年南宋小朝廷偏安一隅、醉生梦死、最终导致神州陆沉的“临安风流”画上了等號!
將他们这些江南的官员、门阀、世家,比作了那些忘却国讎家恨、只顾眼前享乐的“南宋君臣”!
“汴州”二字,在此刻,已不再是简单的地名,而是国破家亡、人族文明倾覆、奇耻大辱的代名词!
是悬在大周圣朝,每一个有识之士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史书上用鲜血写就的、最沉痛的教训!
而他们,今夜西湖画舫上的这些人,在江行舟的笔下、在这镇国诗篇的“定义”下,成了“直把杭州作汴州”的“游人”与“醉客”!
成了可能重蹈歷史覆辙的麻木不仁者!
这评价,何其之重!
何其之毒!
何其————令人绝望!
“噗通!”
杭州太守胡庸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竟直接瘫跪在地,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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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那光芒渐敛、却文气长存的诗卷,又看看负手而立、面色平静无波的江行舟,嘴唇哆嗦著,眼泪竟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无尽的惶恐与哀求:“大人!尚书令大人!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他几乎要扑上去抱住江行舟的腿,“下官————下官等设宴,绝无他意,只是想————想略尽地主之谊,为大人接风洗尘啊!
我江南————江南士民,亦是心向朝廷,也想报效国家,为国分忧!
只是————只是地处偏远,远离北疆战场,纵然有心,一时也————也未能寻得效力之门啊!
大人此言————此言若传扬出去,我杭州闔府官员,还有何面目立於朝堂?还有何面目见江南父老啊!”
他这话,道出了在场绝大多数官员与门阀家主的心声。
他们或许真有麻木,真有懈怠,但“直把杭州作汴州”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足以让他们仕途尽毁,清名扫地,甚至被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千秋万代难以洗刷!
吏部的考功司若以此诗为参照,他们这些人的评语还能看吗?升迁?不丟官罢职、被天下士林口诛笔伐就算祖上积德了!
那些平日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门阀家主、豪门巨贾们,此刻也一个个面如土灰,眼神惊恐,额头上冷汗涔涔,先前精心维持的风度与矜持荡然无存。
他们比官员更怕!官员或许还有辩解的余地,他们这些地方势力,最重名声与乡评。
想当初,金陵王谢,这两大江南超级门阀。
江行舟一首:“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两大门阀,至今还在被世人戳脊梁骨,弟子在世人面前抬不起头!
若被当朝尚书令、文道宗师的镇国诗篇定义为“醉生梦死、忘却国难的汴州遗民”,那对他们的家族声誉將是毁灭性的打击!
家族中的士子,今后参加科举,考官看到籍贯是杭州,尤其是与宴的这些家族子弟,会作何想?
还能有高中之望吗?恐怕连参加考试的资格都会被质疑!
家族的商业往来、联姻关係,都可能因此受到严重影响!
江大人可是尚书令,统御六部官员。吏部选拔官员,礼部科举考核,谁敢用杭州士子?!
“江————江大人,我等知错了!”
一名鬚髮皆白、在江南士林颇有名望的致仕老臣颤巍巍起身,老泪纵横,对著江行舟深深一揖,“老朽等坐井观天,耽於安乐,实是不该!
求大人————高抬贵手,笔下留情啊!我江南並非无血性之人,並非不念北疆將士之苦!
大人但有差遣,我等著姓家族,愿倾尽全力,助朝廷御敌!”
“对对对!我等愿助朝廷!”
“捐粮!捐钱!出人出力!”
“只求大人收回————不,只求大人明鑑,我杭州士民之心啊!”
一时间,画舫內哭求声、表態声、告饶声响成一片,方才的笙歌曼舞、欢声笑语早已被这极致的惶恐与悔恨所取代。
许多年轻些的门阀士子,更是面色惨然,眼中含泪,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科举之路断绝、被同窗耻笑、被乡人指点的淒凉未来。一首镇国讽诗,其威力竟至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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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行舟看著眼前这乱作一团、丑態百出的景象,心中並无多少快意,反而更觉沉重与悲哀。
若非逼到极处,这些人恐怕依旧不会醒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本官此题诗,非为毁尔等前程,更非为断江南文脉。”
他目光如电,扫过眾人,“乃为敲响警钟,刺破迷梦。北疆烽火,非是遥不可及之事。国之將倾,焉有完卵?暖风”可醉人,亦可亡国!”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报效国家,不在空言,而在力行!北疆缺粮,尔等粮仓可满?
北疆缺餉,尔等家资可丰?
北疆缺敢战之士,尔等族中可有无畏儿郎?
若仍只知西湖歌舞,坐论风月,视北地流血如无物————那直把杭州作汴州”,便非虚言,而是不日之讖!”
最后一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心上。
西湖,豪华画舫。
镇国诗篇的余韵与刺骨寒意尚未完全散去,舫內跪倒一片的杭州官绅仍沉浸在无边的惶恐与羞耻之中,江行舟那清冷而不带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在冰湖中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都起来吧。跪著,於事无补。”
眾人如蒙大赦,又惊疑不定,勉强相互搀扶著起身,个个垂手低头,不敢与江行舟目光相接,方才的意气风发、瀟洒风流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战战兢兢与等待发落的绝望。
江行舟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面色灰败、如丧考妣的江南头面人物,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本官方才之诗,是警醒,是鞭策,却非为將尔等一棒打死,更非要绝了江南士子的前程。”
此言一出,眾人心头猛地一颤,黯淡的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全都屏息凝神,竖起耳朵。
“警钟已敲,迷梦当醒。”
江行舟继续道,声音沉稳,“如今国事如何,尔等即便身处江南,也应有所耳闻。
北疆百万妖蛮叩关,烽火连天,將士浴血,然朝廷仓廩渐虚,餉械吃紧。
此非一隅之战,乃国运之战。
胜,则江山永固;
败,则神州板荡。
届时,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西湖歌舞,安能独存?”
他顿了顿,让这冷酷的现实充分消化,然后话锋一转,给出了明確的出路:“江南道虽远离北疆沙场,然乃天下財赋重地,膏腴之乡。
远离战场,非是远离责任。
报效国家,正在此时!
朝廷急需粮秣、军、兵员、药材、乃至御寒衣物。
此非强征,乃募捐助餉,以紓国难。”
他目光如电,再次扫视眾人:“诸位皆是杭州乃至江南栋樑,家资丰饶,人脉深广。
若能在此危难之际,踊跃输將,慷慨解囊,助朝廷渡过难关,则非但可洗刷今日之议,本官更当亲自上奏朝廷,为诸位请功,彰其义举,载入地方志书,乃至朝廷邸报!”
“请功?载入志书邸报?”
杭州太守胡庸眼睛一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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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岂不是说,如果能捐一大笔,不但能抵消“直把杭州作汴州”的恶名,还能博个“急公好义”、“忠君爱国”的美名?甚至可能因“筹餉有功”而在吏部考绩上记上一笔?
江行舟微微领首,又拋出了一个对於这些门阀世家而言,更具致命诱惑力的筹码:“若有捐献数额特別巨大、於国有大功者————”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著眾人骤然亮起的眼神,“本官可以尚书令、钦差大臣身份特许,为其族中子弟,爭取国子监责生名额一无需经过层层科考筛选,直入国子监就读!
名额有限,先捐先得,捐多者优先。此事,本官尚可做主!”
“国子监贡生名额?!”
“直入国子监?!”
“天啊!”
此言一出,画舫內瞬间炸开了锅!所有门阀家主,包括那几位致仕老臣,全都惊呆了,隨即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混合著狂喜、贪婪与迫切的光芒!
国子监,那是大周圣朝最高学府,天下士子心中的圣地!能入国子监者,非才华横溢、经由严格选拔不可得。
一旦进入,不仅意味著最顶尖的教育资源、与未来朝堂栋樑同窗的机会,更意味著一条金光闪闪的仕途捷径!
国子监监生出身,在官场上天然就比同级官员更有清誉,升迁更快!
而“贡生”名额,尤其还是由尚书令、钦差大臣特许的“直入”名额,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登天梯!
对於这些江南门阀而言,他们或许富甲一方,但在朝堂影响力上,始终被关中、中原的百年世家、勛贵集团压过一头。
家族子弟读书,也並非个个都是文曲星下凡,与那些寒窗苦读、天资卓绝的寒门士子竞爭科举,压力巨大。
若能不经过残酷的科举廝杀,直接將子弟送入国子监,那意味著家族未来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政治地位將得到质的飞跃!
这是多少金银都难以换来的、关乎家族气运延续的核心利益!
先前因被迫捐输而“心如刀割”的感觉,瞬间被这巨大的诱惑冲淡了许多。
钱財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若能换来家族子弟直入国子监的资格,换来家族政治资本的飞跃,这买卖————似乎————做得?!
杭州太守胡庸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一跺脚,仿佛下定了决心,对著江行舟深深一揖,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下官————下官代杭州府衙,並以身家性命担保,定当全力协助大人,筹措钱粮,以应国难!
下官————下官虽清贫,也愿捐出三年俸禄,並变卖祖產,凑足白银五万两,粮米两万石,以表寸心!”
他这是表態,也是拋砖引玉。五万两白银对一府太守而言已是巨款,但比起在座的家门阀,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果然,立刻有人接上了。
一位一直沉默寡言、身著锦袍、气质沉稳的吴氏门阀家主,越眾而出。
吴氏乃杭州老牌望族,坐拥盐业、丝绸,富甲一方,但在朝中一直缺乏有力靠山,子弟科举也屡屡受挫。
此刻,他眼中精光闪烁,对著江行舟拱手,声音洪亮:“江大人拳拳报国之心,忠义之言,吴某感佩五內!
国难当头,匹夫有责!我杭州吴氏,虽商贾之家,亦知忠义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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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为朝廷分忧,为北疆將士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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