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喜帖与暗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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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里的赵家峪,日子像是冻在了冰坨子里,过得又慢又沉。山风一天到晚在土梁沟壑间打著旋儿地嚎,颳得人脸生疼,颳得光禿禿的枣树枝子吱呀乱响,也颳得人心头那点因为“飞来横財”而生出的不安,越发飘摇不定。独立团团部那孔最大的窑洞,炭火盆烧得比往常旺了些,噼啪作响的炭火声,多少驱散了些许渗入骨髓的寒意,却驱不散李云龙眉宇间那团越拧越紧的疙瘩。
自打陈旅长来“问罪”又带著满腹疑虑离开后,李云龙心里那根弦就没松下来过。黑虎沟那个塞满了军火的山洞被侦察兵发现后,赵刚带著人小心翼翼地把东西运了回来,如今赵家峪能藏武器的犄角旮旯几乎都塞满了。战士们换上了崭新的三八枪,擦得鋥亮,子弹袋也鼓了起来,甚至每个连都分到了两挺歪把子和一挺九二式,营里还有了迫击炮。火力是足了,可李云龙看著这些精良的“东洋造”,心里头非但没有踏实,反而更觉得虚得慌,像是脚底下踩著一层薄冰,不知道啥时候就“咔嚓”一声裂开。
他寧愿这些傢伙式儿是弟兄们一刀一枪从鬼子手里夺来的,哪怕拼得头破血流,心里也痛快。可现在这算啥?那个神出鬼没、穿著鬼子皮又说著中国话、要拿军火换破瓶烂罐的“何先生”,到底是个什么路数?是人是鬼?他送来的这些枪炮,到底是福是祸?李云龙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只觉得憋屈,一股邪火没处撒。
就在这当口,赵家峪的妇救会主任,秀芹,又找上门来了。
秀芹是个二十岁的年轻漂亮姑娘。她模样周正,身板结实,干起活来风风火火,一张嘴更是利索,能把歪理讲直,也能把大老爷们儿噎得说不出话。自打独立团驻扎到赵家峪,她就领著村里的妇女们纳鞋底、缝军装、照顾伤员,支前工作搞得有声有色,在村里威望很高,在团部也混了个脸熟。
“李团长!李团长在不在?”窑洞外传来秀芹清脆响亮、带著点儿晋西北口音的喊声,话音未落,门帘子一掀,一股冷风跟著个穿著蓝底白花棉袄、围著红头巾的身影就钻了进来。
李云龙正盯著地图琢磨鬼子的“囚笼政策”,头也没抬,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喊啥喊?老子耳朵没聋!”
秀芹也不恼,几步走到炭火盆边,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一双大眼睛直往李云龙脸上瞅:“团长,俺找你有正事儿!”
“你能有啥正事儿?又是来要白面给伤员包饺子?”李云龙这才抬起头,瞥了她一眼。
“这回不是!”秀芹挺了挺胸脯,声音更响亮了,“俺是来给俺们妇救会请命的!团长,你看,如今咱们独立团鸟枪换炮了,枪啊炮啊堆得跟小山似的。可俺们妇救会的同志,整天帮著队伍运输物资、照顾伤员、传递消息,有时候还得躲鬼子扫荡,手里连个像样的傢伙都没有!就几杆老套筒,还经常卡壳!这要是万一碰上二鬼子或者鬼子的小股部队,咋办?俺要求不高,给俺们妇救会配几支好枪,子弹管够就行!”
李云龙一听,乐了,气乐了:“嘿!我说秀芹主任,你这口气不小啊!还配好枪?子弹管够?你当老子这儿是兵工厂啊?再说,你们妇救会要枪干啥?真碰上鬼子,你们那几下子,有枪也是给鬼子送装备!”
“团长!你这话俺可不爱听!”秀芹眉毛一竖,叉起了腰,“俺们妇救会咋了?男人能打鬼子,女人就不能了?俺男人就是打鬼子没的!再说了,有枪在手,心里不慌,真有情况,俺们也能帮著放个哨、报个信,甚至打打黑枪!总比赤手空拳强吧?团长,你就说给不给吧!”
她说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云龙,那眼神里除了理直气壮,似乎还藏著点儿別的什么,亮晶晶的,带著一股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劲儿。
李云龙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去去去,別在这儿捣乱!老子正烦著呢!枪的事以后再说!”
“以后?以后是啥时候?”秀芹不依不饶,“团长,你是不是看不起俺们妇女?赵政委可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
“赵刚?他又瞎咧咧啥了?”李云龙一听赵刚的名字,更烦了。
“赵政委说了,要尊重妇女同志的意见,合理的要求应该考虑!”秀芹搬出了尚方宝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窑洞里吵吵起来。李云龙嗓门大,秀芹嗓门也不小,还占著理,引得好几个参谋和警卫员在门外探头探脑,捂著嘴偷笑。
最后,还是闻讯赶来的赵刚打了圆场。赵刚好说歹说,答应从最近“得来”的武器里,拨出五支状態较好的三八式步枪和一部分子弹,交给妇救会,用於应急防卫和训练,这才把秀芹安抚下去。秀芹得了准信,脸上笑开了花,临走前,又深深看了李云龙一眼,那眼神柔了下来,带著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才掀开门帘走了。
“这疯婆娘……”李云龙嘟囔了一句,重新坐回地图前,却有点心神不寧。
从那天起,秀芹来团部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有时候是来匯报妇救会的工作,有时候是来送新纳的鞋垫或煮好的红薯,有时候乾脆就是“路过”,进来烤烤火,跟赵刚说几句话,眼睛却总往李云龙那边瞟。她那点心思,別说赵刚,连团部里那几个半大小子警卫员都看出来了。
李云龙起先还没觉出味儿来,只觉得这女人事儿多,烦人。可架不住秀芹那股子泼辣又带著韧劲的“攻势”。她关心起人来也是直来直去,看到李云龙军装破了,二话不说拿回去缝补得密密实实;听说他胃不好,就变著法儿弄来点小米熬粥;团部开会到深夜,她总能“恰巧”送来一罐子热水或者几个烤得焦黄的窝头……
一来二去,李云龙这块榆木疙瘩,也被捂得有点热乎气了。他嘴上不说,心里却觉得,秀芹这女人,虽然咋咋呼呼,但心肠热,手脚勤快,是个过日子的人。尤其是她提起自己牺牲的男人时,那种混杂著悲伤与坚毅的眼神,让李云龙这个同样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的老兵,心里头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赵刚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作为政委,他敏锐地意识到,这或许是件好事。李云龙年纪不小了,脾气火爆,生活上更是大大咧咧,身边確实需要个知冷知热的人。秀芹根正苗红,工作积极,对部队有感情,两人若真能成,对稳定李云龙的情绪、让他更有牵掛(某种程度上也是更谨慎)或许有帮助。当然,前提是李云龙自己愿意。
於是,赵刚开始有意无意地撮合。开会时让秀芹旁听(美其名曰让地方同志了解部队工作),安排工作让两人多接触,私下里也找李云龙谈心,旁敲侧击。
“老李啊,你看秀芹同志怎么样?”一次两人核对完武器清单后,赵刚装作隨口问道。
“什么怎么样?就那样唄,妇救会主任,工作挺积极。”李云龙低头擦拭著他的驳壳枪,含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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