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道在犁痕深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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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来苦修,他进境不算慢,然而全仗著年少恢復快,透支身体换来的罢了。
其心志毅力尚可坚持,但肉身已经感觉分外倦怠,疲钝。
他心里明白,是吃食、营养跟不上。
城主府那些亲兵,每日都是膏粱厚味。
二校尉、將领之流,更是將人参、雪蛤当作常食。
还有龙牙米供养,滋养丰沛,灵气充盈,而他根本无法相比。
长此以往,莫说练就超凡武艺,修为能臻至周天,就已经很不错了。
若被徵召入战场,怕是要步那老兵后尘,直接死在上面,化为枯骨。
想逃,却逃不脱,城主府內隨意揪个亲兵,他都敌不过。
若被当逃兵擒回,立刻就会被斩立决。
数个月前他趁夜潜至边境,却被巡边亲兵轻易擒回,差点被杖毙。
那一刻他才明白,在真正的武者面前,自己这点修为如同儿戏。
无论如何,他都不愿自己活得这么憋屈,死得这么没有价值。
杨真在地上瘫臥片刻,这才强忍周身酸楚,往回走。
若再不回去歇息,明早爬不起身,赶不上早饭,完不成指派。
恶性循环,那就更糟了。
每日的时辰排布,如同拉满的弓弦,他已將自身逼到了极限,任一环节出错,就可能坠入深渊。
此时夜已深沉,整片棲凤坡也唯杨真这般苦修者尚在,附近练功的早散了。
杨真从山坳行出,一步步蹣跚而归。
“哞!哞!”
几声低沉、带著节奏的牛叫传来,打破了夜的寂静。
“嗯?有牛跑出来了?看守耕牛的也太疏忽了!”杨真一愣。
耕牛是棲凤坡的重要资產,尤其是那些驯化过的灵畜,力大无穷,是耕作龙牙米田的主力。
完成指派后,所有牛皆需交还兽栏,符牌缴清,职责分明,数百头耕牛统一饲餵、看管、照料。
深更半夜牛窜至外头,定是守牛人打盹瀆职。
若明日开工前寻不回,免不了一顿鞭笞,皮开肉绽。
杨真下意识便想上前,將牛牵回。届时请守牛人照看自家那头老牛,也算情理之中。
循声望去,月光下一头体型颇大,唇周已生白斑,皮毛略显枯槁的老牛,正静静站在那里。
看见杨真,它竟主动凑近两步,又低沉地哞了一声,牛眼中似乎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老牛?
杨真心头一惊,隨即忧虑起来。
走失的牛若被逮回,看守少不得拿它撒气。
老牛这般状態,莫说一顿抽打,只要守牛的隨口一句年老无用,立时就被发卖或宰杀,结局悽惨。
杨真心中一揪,暗忖待会儿牵它回去,须討个人情,自家揽下过失。
虽免不了一顿鞭子,但自个儿皮实耐打扛得住。
同时也觉得很是蹊蹺,老牛向来通灵性,不像平常的那些耕牛一样莽撞乱窜,今日怎会突然跑出?
杨真快步走上前,伸手想去牵牛鼻绳,老牛又朝他哞了一声,却轻轻摆头避开。
反而用浑浊的牛眼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慢吞吞地转过身,朝著与兽栏相反,楚水河的方向,踱步而去。
“老牛兄,深更半夜,你这是要去哪里?”
杨真又轻唤数声,老牛未应,仍往前行,杨真怔忡片刻,老牛此刻情状极是反常。
再细观,老牛步履蹣跚,站立不稳,背上毛皮看起来也是一片枯槁。
杨真看得真切,忽然心念一动,胸中一慟。
他恍然明白过来,老牛恐怕大限將至了。
此刻寻来,莫非是与自己作別?
“老马识归途,良驹知死期。”
想起平日里这老牛的温顺通灵,偷偷多餵它一把草料时,它亲昵的蹭舐,杨真顿时一阵无措,眼眶不受控制地发酸起来。
他抹了把发涩的眼睛,在这棲凤坡,唯有这老牛与自己最亲近。
想起自己如今感同身受的境遇,不禁喉头哽咽,有种兔死狐悲之感,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杨真沉浸在悲伤中时,一个苍老、嘶哑,带著一种奇异颤音,仿佛很久未曾开口说话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小娃子……莫要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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