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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九年的春天,骨头缝里都冒著寒气。
德记码头那间办公室里,空气像是结了冰碴子。吸一口,肺管子都发凉。
李成捏著一张薄薄的译电纸。脚步沉得像是拖著铁镣。走到赵德柱桌前时,那张脸绷得像是刷了层浆。
“先生,北边……顶不住了。”
他喉咙发乾,声音沙哑。
“华北、西北,旱了又旱,地裂得跟龟壳似的。完了蚂蚱又来了,黑压压一片,过境跟剃头似的,能吃的绿叶子都剩不下。粮食,怕是要绝收六七成……几百万张等著吃饭的嘴啊。”
“还有病,霍乱、伤寒,传得邪乎。咱们送去那些青霉素、疫苗,杯水车薪。新盖的厂棚里,机器都配不齐,想多造点药,没辙。”
赵德柱指间夹著的香菸,菸灰积了长长一截。直到烫了手,他才猛地一颤。菸灰簌簌落下,在桌面上摊开一小撮死寂的灰白。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张巨幅地图前。
手指按上去,划过那片广袤而焦渴的土地。红点密密麻麻,像是渗血的伤口。
前世的记忆碎片混著电文里的字句,一股脑砸过来——龟裂的田垄,空了的米缸。孩子饿得只剩一双大得骇人的眼睛。时间不是流水,是刀子,正在一寸寸凌迟。
“库里,还有多少粮?”
他问,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
“之前从鹰酱、约翰牛那儿『匀』来的,加上我们在南洋和本地收的,大米、麵粉、玉米……凑一凑,大概三万吨。”
李成语速很快,这些数字他早嚼烂了。
“能顶一阵。药,厂里攒了五十万支青霉素。鹰酱实验室『拿』来的疫苗半成品也有一批。纱布、消毒水管够。机器,工具机、发电机、拖拉机什么的,还有两百多台没送走。”
“不够!”
赵德柱打断他,目光钉子似的扎在地图上。
“三万吨,塞牙缝都不够。撑到秋收?至少再翻一倍。青霉素,加產三十万支。疫苗半成品立刻给陈博士他们,要催命一样催他们搞出来。”
“机器,先紧著拖拉机、水泵和工具机送。地要翻,水要引,工厂的轮子得转起来!”
“可……可五万吨粮,先生,短时间哪儿去变?”
李成眉头拧成了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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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南洋的市面,咱们收得快见底了。再扫货,米价得飞到天上去。鹰酱约翰牛那些鼻子,能不闻著味儿?”
赵德柱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像西伯利亚吹过来的风。
“约翰牛在马来亚,不是捂著个粮仓么?八万吨大米,捂得发霉也不捨得拿出来。线人把位置摸透了。”
李成瞳孔一缩。
“您是要……”
“我去一趟。”
赵德柱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去码头对岸喝个茶。
“总不能看著人饿死,看著他们的粮仓餵老鼠。”
“明白了。”
李成不再多话,转身就往外走。他知道,一旦赵德柱用这种口气说话,这事就没商量了。跟老天抢人命,跟列强抢粮食,再险也得干。
接下来的半个月,德记码头像是上了发条。白天看著还正常,一到夜里,秘密仓库那头就活了过来。
赵德柱总在夜深人静时过去。空旷的仓库里,只有他一个人。下一刻,小山般的米袋、整齐码放的药箱、泛著机油味的铁疙瘩。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水泥地上。
李成安排的人像工蚁一样涌进来。麻利地分装、打包。
米袋换上“南洋特產”的麻包。药箱塞进“化工原料”的木条箱。工具机大卸八块,偽装成“新式农具”。一切为了躲开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睛。
所有能用的渠道,全激活了。
海上的货轮,白天是跑南洋生意的老实商人。夜里就变了脸,航线一拐。直奔雷州、琼州那些地图上不標名字的小湾。
陆路的骆驼队、马车队,像细小的血管。贴著边境线的崎嶇山道蜿蜒,绕开所有明晃晃的哨卡。
“护龙小队”撒了出去,成了这些血管外最硬的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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