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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记码头
那股子烧完洋楼后烟火气和血腥气，似乎还粘在德记码头的空气里，散不太乾净。
赵德柱坐在那张硬木椅子上，后背微微弓著。像一头刚舔完爪子、目光却已投向下一片猎场的猛兽。
指尖没什么意识地转著一块凉润的白玉。那股子温润劲儿，勉强压著他骨子里还没完全歇下去的杀伐气。
门被小心推开，李成轻声进来。这次手里捧著的不是电报。是一摞挺厚的文件，纸页边缘的油墨还未乾透。
“先生，鹰酱那边的动静，拢了拢，都在这儿了。”
他把文件放下，油墨味混著海雾的咸腥，有点冲鼻子。
赵德柱没急著翻，抬眼看了李成一下。
李成会意，语速平缓但清晰。
“咱们在香江、南洋，还有几条零散的眼线，消息对上了。鹰酱最近…手收得很紧。精密工具机、特种钢材、化工用的催化剂…凡是带点技术味儿、能跟工业沾边的玩意儿。对咱们那边，几乎彻底锁死了。”
“不光自己锁，还拉著约翰牛、脚盆鸡那帮瘪三。搞了个什么『技术联防』，摆明了车马，谁敢偷偷给兔子递东西，就一块儿收拾谁。”
“呵，”赵德柱从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伸手拿过最上面那本文件。
“架势摆得挺足。真以为把门一关，兔子就得永远蹲在田埂上啃泥巴？”
他翻开，纸页哗哗响。上面记的东西很细。
不像官样文章，倒像是市井流言和实地窥探拼凑起来的碎片。
香江中环有家“鹰星电子厂”，看著生產收音机零件。里头却藏著给军用通讯设备做核心元件的车间。
南洋新加坡边上，挨著港口，大片棕櫚林子里藏著化工厂。据说能搞出肥效高得嚇人的新式化肥。
还有马来亚某个山坳里，掛著“慈善储备”牌子的仓库。里头堆的不是旧衣服。是亮闪闪的、大陆医院做梦都想要的手术无影灯和x光机…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地点，后面都跟著简短的备註。铁丝网多高，岗哨几人，巡逻间隔，有没有养狗。负责人什么脾气…蝇头小字，挤满了纸页缝隙。
赵德柱看得很慢，手指有时在某一行停住，轻轻点一下。办公室里只剩下纸页翻动的窸窣声和海浪隱约的拍打。
半晌，他合上文件，没往桌上拍，只是往手边一放。
“胃口是不小，”他声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语。
“工业的芯子，医疗的眼珠子，庄稼的催肥药…都捂在自家库房里，当传家宝呢。”
他抬起眼，目光落到墙上那张简陋的东亚地图上。眼神有点空，又好像聚焦在很远的地方。
“这些，才是兔子躥个子真正缺的硬货。约翰牛那儿是开胃菜，鹰酱这儿…才是正餐。”
李成屏著呼吸等著。
“动起来吧。”
赵德柱收回目光，语气恢復了平时的平稳，却带著铁砧般的分量。
“告诉底下那些眼睛、耳朵，別光盯著码头仓库了。从今天起，重心挪一挪，给我把这些鹰酱的『宝库』，里里外外，摸个门儿清。”
“几个人看门，几条狗巡夜。货堆在哪个墙角，图纸锁在哪个铁柜，还有…管事的什么时候上厕所，我都要知道。”
“明白！”
李成应得乾脆，但眉头微微蹙著。
“先生，鹰酱不比约翰牛散漫。他们这些据点，守得跟铁桶似的。监控都是新玩意儿，暗哨恐怕也不少。想摸透，难，也险。”
“难？”
赵德柱嘴角扯了扯，那点弧度没什么温度。
“不难，我还懒得费这功夫。险？让兄弟们把招子放亮点，命比情报金贵。摸不清的，记下，下次再摸。我要的是大概，不是拿人命填出来的准信。”
他顿了顿，指尖在文件上划过那几处据点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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