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遇到章节错误,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稍后尝试刷新。
一个刻意压低的女子声音在耳边快速响起,语气带著安抚,“鬆开手,我们谈谈,莫惊动你母亲。同意便点头。”
青芜心臟狂跳,血液仿佛瞬间冰凉。
“公子”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针,扎进她竭力想要远离的记忆深处。
她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僵硬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那只手利落地鬆开,顺势扶了她一把,助她站稳。
青芜猛地转身,背靠水缸,借著昏暗光线,看清面前是一个身著利落深色衣裙的女子,年纪似乎比自己略长,容貌秀丽,眼神明亮锐利。
“你……” 青芜压下惊呼,声音压得极低,带著惊疑未定的喘息,“上次在酒楼……那个纠缠我的赵掌柜,便是你们解决的?”
赤鳶坦然点头:“是。”
青芜眼神骤然转冷,那是一种被无形之手操控的寒意:
“既如此,为何今夜现身?他……他又想如何?”
“他”字出口,带著难以掩饰的涩意。
赤鳶直视著她,知道此刻绕弯子並无益处,直言道:“公子有令,命我等护送姑娘南下,前往扬州。”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青芜瞳孔骤缩,脸上血色褪尽,又迅速涌上一股愤怒的潮红。
她猛地向前半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荒谬与怒意:“你听听……你听听自己说的是人话吗?!我已不是萧府的奴婢!我赎了身,是良民!有官府文书为证!他凭什么……凭什么还能这样决定我的去向?!凭什么!”
最后一句,因情绪激动,音量没能完全压住。
內室立刻传来沈氏带著睡意的询问:“阿芜?怎么了?我好像听见你说话?是不是累了?碗放著娘明天洗也行……”
青芜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提高声音回道:“没事,娘!就快洗好了!您先睡,別起来,地上凉!”
她声音儘量平稳,但看向赤鳶的眼神却想刀死人。
赤鳶心中苦笑,这话……她也同墨隼说过。
但身为暗卫,她没得选。
“青芜姑娘,”她声音压得更低,语气暗藏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我等只听命行事。公子之令,必须执行。非常之时……也可能用一些非常手段。望姑娘体谅。”
最后一句已带上了轻微的警示意味。
她在心里默默对青芜道歉:对不住,姑娘,你做的饭食很香,包子也好吃,可我不能违令。
青芜听懂了那“非常手段”的潜台词。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愤怒被一种冰冷的理智取代。
是啊,她怎么会天真地以为,脱离了萧府,那个男人就会真正放过她?
他可是萧珩。他的掌控欲,他的霸道,她早该清楚。
反抗?
以她现在的能力,对抗他派来的这些显然训练有素的人,无异於螳臂当车,还可能连累母亲。
“我娘身子不好,离不了人照顾。” 她不再纠缠“凭什么”,转而陈述现实,语气平静得可怕。
赤鳶立刻接道:“我们会从可靠人牙子处,为你母亲买一个老实本分、勤快稳妥的丫鬟,专司照料。”
“我娘需常年服药,花费不菲。”
“所有用度,一应俱全。我们手中亦有上好药材,可供沈大娘调养身体。”
“扬州路远,归期难定。我实在放心不下我娘独居长安。”
“我们在长安留有可靠人手,会暗中照拂,確保沈大娘一切安好。姑娘到达扬州后,亦可隨时通信,知晓家中近况。”
赤鳶的回答迅速、具体,显然早有准备。
青芜知道,对方势在必行,且已將方方面面考虑到了。
她所有的顾虑,都被对方用看似周全的方案堵了回来。
沉默在昏暗的灶间瀰漫,只有油灯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
良久,青芜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向赤鳶:“好。”
赤鳶心中一松。
“但是,” 青芜紧接著道,语气不容置疑,“第一,丫鬟买来后,我要亲自看看,调教几日,確保她真能照顾好我娘。第二,我娘那边,需得有一个合情合理、让她安心放我远行的藉口。这藉口,需要你们配合我来完成。”
“没问题!” 赤鳶立刻应下,能谈到这个地步,已是大为顺利。
“姑娘放心,一切按你说的办。明日……最迟后日,便將人带来给你过目。藉口之事,也全凭姑娘主意,我等全力配合。”
青芜不再看她,转身继续洗涮那本就乾净的碗,背影挺直却透著一股孤寂的凉意。“今晚就到这里吧。我要歇息了。”
赤鳶知道该走了,她默默看了青芜的背影一眼,低声道:“姑娘……保重。”
言罢,身形一晃,便如融入夜色般悄然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灶间只剩下青芜一人。
她缓缓擦乾手,吹熄了灶间的油灯,走入堂屋。
內室传来母亲均匀的呼吸声。
她轻轻走到母亲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就著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凝视著母亲安睡的脸。
南下扬州……那个她曾经想要彻底逃离的人所在的地方。
她缓缓走回自己南窗下的新床,和衣躺下,睁著眼睛,望著漆黑的屋顶。
心中没有即將远行的忐忑,也没有对扬州或那个人的任何遐想,只有对母亲无尽的担忧。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青芜便如常起身。
她先轻手轻脚地看了母亲,沈氏夜里睡得还算安稳,只是眉头微蹙,似有浅愁。
青芜在灶间熬上小米粥,蒸上两个昨日剩下的包子,心思却已百转千回。
她知道,那道来自萧珩的命令如同悬顶之剑,南下之事刻不容缓。
而首先要过的,就是母亲这一关。
待沈氏醒来,洗漱完毕,母女俩坐在堂屋方桌旁用朝食时,青芜没有立刻开口。
她先细心地將粥推到母亲面前,又掰开软和的包子,將馅料更足的一半递给沈氏。
“娘,今日这粥熬得稠,您多喝点暖暖胃。” 青芜语气如常,带著关切。
沈氏接过,慢慢吃著,抬眼看了看女儿:“阿芜,你昨夜……睡得可好?我恍惚听得灶间似有动静。”
青芜心下一紧,面上却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混杂著犹豫与兴奋的神情,她放下筷子,轻声道:“娘,我正想跟您说件事。昨夜……其实是我反覆思虑,难以入眠,起来走了走。”
“哦?何事让你这般掛心?” 沈氏关切地问。
青芜深吸一口气,目光清亮地看向母亲:
“娘,您知道,咱们如今在长安立足不易,我这卖包子的营生,虽能餬口,却实在微薄辛苦,且……並非长久安稳之计。”
她顿了顿,观察著母亲的神色,“前些日子,我不是常去西市么?机缘巧合,结识了一位从前在萧府认识的嬤嬤,那嬤嬤在萧府时就对我多有照料,如今年纪到了被放出了府,想回扬州老家。她尝了我做的包子,尤其是新做的酸菜馅儿,很是讚赏,閒聊时便多问了几句。”
沈氏听得认真,微微点头。
青芜继续编织,细节详实,如同真事:“那嬤嬤说,扬州富庶,商贾云集,饮食之道更是精巧繁盛。她家亲戚在扬州经营著一间颇有名气的食肆,正需心思巧、肯钻研的厨娘帮衬,尤其看重能推陈出新的人。那嬤嬤见我年轻,手艺尚可,又有琢磨新花样儿的心思,便私下问我……愿不愿去扬州试试?”
“去扬州?” 沈氏吃了一惊,放下碗筷,“这……这如何使得?千里迢迢,你一个女儿家……”
“娘,您听我说完。”
青芜握住母亲微凉的手,语气恳切而充满希望,“这並非为奴为婢的差事。那位嬤嬤说了,是请去做『帮厨娘子』,有正经的工钱契书,主要是帮著研製新式点心汤水,活计比咱们现在轻鬆,见识却大不相同。她说,若做得好,不光工钱丰厚,日后学了真本事,无论是留在扬州,还是將来回长安,自己开个像样些的铺子,都有底气。这是一条……实实在在的向上走的路。”
她看著母亲眼中浮现的忧虑与动摇,趁热打铁:“娘,我仔细想过了。咱们现在这样,您日日为我忧心,身子也难以真正將养。若我能去扬州,有了稳定的进项,便能托人捎回更多银钱,给您请更好的大夫,用更好的药。我也能……真正学些安身立命的大本事,不是像现在这样,风雨无阻地提篮叫卖,还时刻担心被人挤兑、被人欺辱。”
最后一句,她略带苦涩,却也是实情。
沈氏的眼圈微微红了,反握住女儿的手:“娘知道你不易……可扬州那么远,人生地不熟,你孤身一人,娘怎么放心得下?万一……万一遇上歹人,或是那家食肆並不如所说那般好……”
“娘,这些我都想好了。” 青芜语气坚定,“那位嬤嬤说了,她与几个同乡不日便要启程回扬州,我可以隨行。一路上有他们照应,安全无虞。到了扬州,食肆提供住处,都是稳妥的妇人僕役。至於那食肆是否可靠……”
她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一个秘密,“嬤嬤偷偷告诉我,那家食肆名叫『如意楼』,在扬州颇为有名,一打听便知。她还说,可以先签短契,三个月为期,若我觉得不適应,或您实在不放心,期满便可回来,来迴路费他们甚至还愿意补贴些许。这诚意,已是难得。”
“三个月……还要签契?” 沈氏仍是犹豫。
“娘,短契而已,权当试试。若真是好机会,错过了岂不可惜?”
青芜眼中闪著光,那是对未来真切的憧憬,“而且,嬤嬤答应,我可以每月托商队捎信捎钱回来,您也能知道我平安。至於家里……”
她拋出昨晚与赤鳶商量的关键一环,“我会托那位嬤嬤帮忙,在人牙子处,找一个老实勤快、略懂些药理的丫头来伺候您。我不在的时候,有人给您煎药做饭,打扫庭院,陪著您说话解闷,我也能安心些。这笔钱,从我工钱里出,绰绰有余。”
沈氏看著女儿亮晶晶的眼眸,那里面充满了强烈的渴望。
她想起女儿赎身回来后的种种艰辛,想起若不是她身体的原因她们或许早已离开了长安,想起她每日天不亮就忙碌的身影,想起她在市集可能受的委屈……作为母亲,她何尝不希望女儿能有一条更轻鬆、更有前途的路?
只是这离別……
“可是阿芜,娘捨不得你……” 沈氏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
青芜鼻尖一酸,强忍泪意,靠过去抱住母亲单薄的肩膀:“娘,我也捨不得您。但女儿长大了,不能永远守在您身边。这次去,是为了咱们往后更长久的安稳。等我学成归来,或是攒够了本钱,咱们就在长安开一间自己的小食铺,您当掌柜,我当厨娘,再不用风吹日晒,担惊受怕,好不好?”
她描绘的未来平淡而温馨,击中了沈氏內心最柔软的期盼。
沈氏哭泣著,终於缓缓点了点头,手指颤抖著抚过女儿的头髮:“阿芜,你若觉得是好机会,便……便去吧。娘……娘在家等你。”
“娘!” 青芜紧紧抱住母亲,將脸埋在她肩头,泪水无声滑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