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三零章 难题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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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5日,下午三点,国经委企业管理局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副局长赵国涛、何慧珍分坐两侧,七八个相关处室的处长、副处长围坐一圈,个个眉头紧锁。
会议已经开了整整四个小时,午饭都是就地解决的。桌上的茶换了两轮,可那份关於华北地区十余家机械厂、纺织厂关停並转的初步方案,依然像块烫手的山芋,谁也不敢轻易下嘴。
“我再强调一遍,”赵国涛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睛,“这份方案依据的是各厂上报的財务数据。数据显示,这十三家厂子去年累计亏损超过三百万元。同志们,三百万元啊!国家现在什么情况?一分钱要掰成两半花!”
他顿了顿,指著方案上的名单:“按照『保重点、压一般』的原则,这些长期亏损、產品滯销、设备老化的厂子,该关的关,该並的並,该转的转。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话音刚落,生產协调处的李处长就站了起来:“赵局长,数据是死的,可厂子是活的!就拿保定那家工具机厂来说,报表上说是连续三年亏损,设备老化。可你们知道吗?那厂里有三个八级工,六个七级工!这些老师傅的手艺,是能用亏损数据衡量的吗?”
“手艺再好,生產不出市场需要的產品,有什么用?”財务处的王处长反驳,“现在国家需要的是农用机械、是轻工设备,不是那些老掉牙的通用工具机。厂子亏钱,工人发不出工资,难道还要国家继续输血?”
“那也不能一刀切!”技术处的张处长拍桌子,“有些厂子是有潜力的,只要调整產品方向,引进一些关键设备,完全能起死回生。直接关停,那些设备怎么办?那些技术工人怎么办?都赶到社会上去?”
“好了好了,別吵了。”何慧珍副局长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却让会议室安静下来,“吵架解决不了问题。现在的关键是,我们掌握的信息不够。”
她拿起那份厚厚的方案:“这些数据,有多少水分?各厂为了爭取保留,会不会瞒报產能、虚报困难?合併后的效益到底怎么样?设备能不能通用?工人安置有没有可行方案?这些都不清楚,我们怎么决策?”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每个人都知道何慧珍说得对,可谁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赵国涛嘆了口气:“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拖著吧?部里催得紧,要求月底前拿出可行方案。”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沈嘉欣探进头来,小声说:“寧局长让我问问,会开得怎么样了?”
“开不下去了。”赵国涛摆摆手,“让寧局长过来吧,看看她有什么高见。”
几分钟后,寧静走进会议室。她扫了一眼满屋子的烟雾和一张张愁苦的脸,心里明白了几分。
“还是卡在数据不实、情况不明上?”她在主位坐下,直接问。
何慧珍把方案推过去:“寧局长,您看看。十三家厂子,涉及七千多工人,几千万的固定资產。就凭这些不知道掺了多少水分的报表,谁敢拍板?”
寧静快速翻看著方案,眉头越皱越紧。她虽然代理局长时间不长,但在企业管理局工作还是有经验的,一眼就看出这份方案的粗糙和风险。
“赵局长,何局长,你们说得对。”她合上方案,“这种决策,一旦失误,浪费国家资產是小事,引发社会稳定问题就麻烦了。”
她站起身,在会议室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这样,会议先暂停。大家回去再仔细研究自己分管领域的情况,明天上午继续。”
“寧局长,明天继续有什么用?”李处长苦笑,“情况不明,研究再多遍也是白搭。”
寧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拿起那份厚厚的卷宗,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寧静关上门,长长吐出一口气。她走到窗前,看著窗外萧瑟的冬景,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隨即又被自己给掐灭,小师弟需要静养,不能…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楚云峰副部长的办公室。
“楚副部长,我是寧静。关於华北那十三家厂的关停並转方案,局里討论了几个小时依然没有结果,卡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楚云峰沉稳的声音:“卡在哪儿?”
“数据失真,情况不明。谁也不敢凭这些报表做决策,怕出大问题。”
楚云峰沉默了几秒,忽然问:“清渐局长在家怎么样?身体恢復得还好吗?”
寧静一愣,隨即反应过来:“恢復得不错,精神很好。就是身子依然虚弱,不过比刚回来时好太多了。”
“那就好。”楚云峰笑了,“这样,你把相关材料整理一下,去问问他的意见。他在机械工业部、研究院工作这些年,跑过全国多少工厂?对很多厂子的真实情况,恐怕比档案室里的死材料更清楚。”
寧静眼睛一亮:“您是说……可是组织严令他静养,这时候找他,会不会…”
“我的意思是,清渐局长虽然在家疗伤,但他的经验和眼光,依然是局里最宝贵的財富。”楚云峰语气郑重,“你就是代表局里去慰问,嗯…顺便问问,听听他的想法。记住,你只是代表组织去看望他,諮询意见,並不需要他做出最后的决策,所以哪怕最后出现任何问题,责任都不能牵扯到他。”
“明白了!”寧静掛了电话,立刻按下內部通话键:“嘉欣,来我办公室一趟。”
两分钟后,沈嘉欣推门进来:“寧局长,您找我?”
“把这些材料装好。”寧静指著桌上那摞厚厚的卷宗,“跟我去小院一趟,找清渐去。”
沈嘉欣眼睛一亮:“找局长?不过他不是被限制工作了吗?现在还是白天呢,万一被…”
“大难题。”寧静苦笑,“华北十三家厂的关停並转,局里都吵了四个多小时,谁也不敢拍板。楚副部长建议,问问清渐的意见。”
“太好了!有楚副部长的尚方宝剑就不用怕了。”沈嘉欣兴奋地开始整理材料,“局长肯定有办法!”
半小时后,小院堂屋。
秦淮茹扶著言清渐在藤椅上坐下,又给他背后垫了个软垫。言清渐看著地上摊开的一堆图纸、报表,还有被寧静和沈嘉欣搬进来的两个大纸箱,忍不住笑了。
“我说师姐,你这是把我这儿当档案室了?这么多,是要把我往死里薅啊!”
寧静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少废话,赶紧帮忙。局里遇到大难题了,楚副部长特批,让你这个在家养伤的『正局长』出出主意。”
她简单介绍了情况:“华北十三家厂,涉及机械、纺织两个行业,七千多工人,几千万资產。方案是根据上报的財务数据做的,但数据可能失真,具体情况不明。现在局里谁也不敢决策,怕关错了厂,浪费国家资產;更怕並错了厂,引发社会问题。”
言清渐听著,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示意沈嘉欣把那份初步方案拿过来,快速翻看起来。
堂屋里很安静,只有翻动纸页的沙沙声。秦淮茹端来热茶,放在每个人手边。沈嘉欣蹲在地上整理散落的图纸。寧静则坐在言清渐对面,紧张地看著他。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言清渐放下方案,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什么。
“保定第二工具机厂……”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1957年秋天,我去过。那时候他们刚改造完一台苏式t616鏜床,把主轴精度提到了0.005毫米以內。带头的老师傅姓马,八级工,左手缺了根小拇指,是早年事故伤的。”
寧静和沈嘉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这些细节,方案里一个字都没提!
言清渐睁开眼睛,指著方案上关於保定第二工具机厂的那一页:“这份方案建议关停该厂,理由是设备老化、產品滯销。但我记得,那台改造过的鏜床,精度放在全国都是顶尖的。如果厂子关了,这台设备怎么办?当废铁卖了?”
寧静立刻拿笔记录:“我马上让人去核查,那台设备还在不在。”
言清渐继续翻看方案,又停在一页:“石家庄两家纺织厂,一个主要生產帆布,一个主要生產细纱。方案建议合併,说是『优化资源配置』。简直是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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