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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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筱婷坐在一旁,手攥得更紧了。方才在门外听到的那些话,此刻像小石子似的,一颗颗砸在她心上。原来哥哥一直掛在嘴边的“顶樑柱”,也不过是借著和林栋哲的情谊,逼著林栋哲为了朋友委屈自己。
“妈,我知道错了。”庄图南的肩膀垮了下去,声音里带著一丝哽咽,“我不该那么说,不该逼栋哲……”
黄玲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渐渐散了,只剩下满心的无奈。她走到床边坐下,手撑著额头,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鹏飞的事,就这么定了。等你高考完,再让他回苏州。”
“妈!”庄图南猛地抬头,眼底满是焦灼,“鹏飞是我弟弟,他好不容易从老家回来,我们不能不管他!我保证,我一定会更努力学习,弟弟们不会影响我的!”
黄玲见话题又绕回了原点,只觉得一阵心累,她抬眼看向儿子,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隔壁那户人家,天天吵吵闹闹的,妈不想拿你的前途去冒险。温水煮青蛙啊图南,你是庄家下一代里最大的,你先考上大学,先站稳脚跟,你爷爷奶奶、你爸爸,就会有意识无意识地,希望你牺牲自己,去顾著这个大家庭。等你哪天回过神来,你早就被煮得透透的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凉薄:“到那时候,你掏心掏肺地付出,他们也不会真的感激你。”
黄玲隨手就拈来一个现成的例子,语气里带著几分嘲讽:“当年你姑姑下乡,你二叔留城,现在你也看见了,你二叔二婶是怎么待鹏飞的?恨不得立刻把这孩子塞到咱们家,半点情面都不讲。”
看著庄图南依旧不以为然的神色,黄玲知道,儿子还活在浪漫的理想主义里,总觉得亲情大过天,愿意为了这份情分牺牲自己的利益。她咬了咬牙,终究还是狠心,又说了一个身边血淋淋的例子:“小敏成绩不好,考不上中专就得去读技校。吴姍姍想考一中,她爸爸怕张阿姨有意见,硬是想劝姍姍改了志愿,去报中专。你听听,多好啊,既避免了家庭矛盾,又减轻了家里的负担,两全其美。”
“不可能!”庄图南猛地站了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像是要夺门而出,可脚步晃了晃,终究还是又坐了回去,背脊却挺得笔直。
黄玲的声音放低了,带著几分痛心疾首的意味:“如果不是看到姍姍的例子,妈妈今天不会在你面前,和爷爷奶奶撕破脸。我就是有意让你知道这些,你长大了,有些事情,早知道比晚知道好。”
她心中一阵悲哀,她何尝不想在儿子面前,永远维持著温和体面的模样,何尝愿意把现实最丑陋的一面,撕开了摆在他眼前?可她没有选择。“今天既然说开了,我索性再多说几句。我和你爸爸,看著姍姍长大,跟亲闺女似的。可她爸爸的这个决定,我们也只能看著,什么都不去做。图南,人都是有私心的。对妈妈来说,你的高考,比什么都重要,比鹏飞的去留重要;对你姑姑来说,鹏飞能回苏州,比你的高考、比你的前途,都重要。”
黄玲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句句,都砸在庄图南的心上:“妈妈也不想跟你说这些的,可有些话,做妈妈的不说,旁人更不会对你说。等你自己撞了南墙,吃了大亏,再想明白这些道理,就太晚了。”
庄图南的脸隱在窗欞投下的阴影里,看不清神色,只有紧抿的嘴角,泄露了他此刻的翻江倒海。过了许久,他才哑著嗓子,问出一句:“既然做父母的,都该心疼自己的孩子,那爷爷奶奶,为什么要这样对爸爸和姑姑?”
黄玲的头更疼了,她扶著额头,慢慢思索著,试图让儿子明白那些根深蒂固的陈旧想法:“因为你爸爸孝顺,孝顺就意味著要多担责任。你姑姑是女孩,又远在贵州,他们觉得,养老终究是指望不上她的,所以,寧愿委屈你姑姑,也不想得罪你二叔二婶。”
角落里的庄筱婷,听著这些话,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呆呆地坐在那里,目光空洞地落在地上。
黄玲的心思全在庄图南身上,丝毫没有察觉到女儿的异样。
庄筱婷看著母亲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一个让她心惊胆战的念头。
她张了张嘴,想问一句:妈,如果这个角色换一下,是我和哥哥之间,必须有一个人要下乡,你是不是也会像阿公阿婆那样,毫不犹豫地选择让我去?你说的哥哥高考比什么都重要,所以也比我的重要,对吗?
她看著母亲一心为哥哥前途谋划的样子,心里的疑惑像潮水般涌上来。妈妈总说,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和哥哥,可为什么,话里话外,都是“不能影响庄图南”?那她呢?她在这个家里,又算什么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刺破了她心底那层薄薄的、名为“公平”的幻想,留下密密麻麻的疼。
庄筱婷那点怯意被心底翻涌的委屈压了下去,细弱的声音,却像根针,刺破了屋里的沉寂:“妈。”
黄玲正蹙眉望著庄图南,闻声转过头,看见女儿脸色发白,才察觉她竟一直坐在这儿,心头掠过一丝慌乱,语气不自觉放柔:“怎么了,筱婷?”
庄筱婷的眼眶慢慢红了,她看著母亲,又看看垂著头的哥哥,那句憋了许久的话,终於磕磕绊绊地蹦了出来:“你说……哥哥的高考比什么都重要,比鹏飞的去留重要……那我呢?”
黄玲愣住了,像是没听懂这话里的意思。
庄筱婷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如果……如果换成,是我和哥哥之间,必须有一个人下乡,你是不是也会像阿公阿婆对姑姑那样,让我去?你总说做什么都是为了我和哥哥,可你从来只说,不能影响哥哥。”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细若蚊蚋,却像重锤,狠狠砸在黄玲心上。
庄图南猛地抬头,看向妹妹,眼底满是震惊。他从来没留意过,这个总是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的妹妹,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黄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看著女儿泛红的眼眶,忽然想起,平日里家里有好吃的,她总下意识先塞给图南;晚上辅导功课,自己和庄超英也总先盯著图南的错题本;就连刚才,她满心满眼都是图南的前途,竟忘了这屋里还有个默默坐著的女儿。
原来,她嘴上说著一碗水端平,心里却也早就偏了。
黄玲伸出手,想摸摸女儿的头,指尖却僵在半空,最后只能无力地垂下,声音涩得厉害:“筱婷……妈不是……”
“我知道哥哥要考大学,很重要。”庄筱婷吸了吸鼻子,眼泪终於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嚇人,“可我也是你的孩子啊。”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滯了。黄玲看著庄筱婷落泪的模样,喉结滚了滚,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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