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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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融洽,仿佛只是一场老友之间的寻常聚会。
酒过数巡,赵立春轻轻放下手中的黄酒盅,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感慨,將话题不著痕跡地引向了目標:
“正国同志啊,”他微微嘆息一声,目光显得颇为真诚,“说起来,真是岁月不饶人。你我虽然比秉文同志、学明同志年轻几岁,但也算是步入老年行列了。回想当年在地方上工作,意气风发,总想著多做些事情,难免有考虑不周、行事急躁的地方。现在退下来了,回头看看,很多事,其实可以处理得更圆融一些,更……顾全大局一些。”
钟正国面色平静,用筷子夹起一粒花生米,慢慢咀嚼著,並未立刻接话。
赵立春继续道,语气更加“推心置腹”:“尤其是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子,赵瑞龙。以前在汉东,仗著我那点余荫,不知天高地厚,做事情可能有些孟浪,得罪了不少人,也给地方的同志添了不少麻烦。我听说,你家那位乘龙快婿,侯亮平同志,现在在汉东反贪局主持工作,年轻有为,铁面无私。瑞龙以前要是有什么不当之处,还望亮平同志能够……嗯,本著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適当批评教育,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们这些做家长的,在这里先表个態,绝对支持组织上依法依规处理!”
周秉文和吴学明在一旁默默听著,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不置可否,他们是见证者,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缓衝剂。
钟正国终於放下了筷子,拿起温热的湿毛巾擦了擦手,动作舒缓而从容。他抬起眼,看向赵立春,目光温和,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
“立春同志,你这话就太见外了。”他的声音平稳有力,“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这些老傢伙,为他们操心一辈子,他们也未必领情。亮平那孩子,別的优点我不敢说,就是认死理,轴得很。他办案子,只认事实,只讲法律,六亲不认。別说我这个岳父,就是他亲爹的话,到了他那里,也比不上法律条文上一个標点符號的分量。”
“至於瑞龙那孩子,”钟正国话锋微转,“年轻人,在商海沉浮,有点磕磕碰碰,经歷些风雨,未必是坏事。只要他行的正,坐得直,合法经营,我相信,无论是我家亮平,还是汉东的任何执法部门,都不会,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反之......”
钟正国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自明,“所以啊,立春同志,你大可不必过於担忧。我们要相信法律,相信组织,更要相信年轻人自己走的路。”
赵立春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端起酒杯,借饮酒的动作掩饰內心的失望和一丝慍怒。他听明白了,钟正国这是完全不接招,用一套冠冕堂皇的“依法办事”把他所有的试探和服软都挡了回来,没有丝毫妥协的余地。
他不甘心,又尝试从另一个角度切入,语气带著几分“忧国忧民”:“正国同志说的是。法律当然是准绳。我只是有些担心汉东目前的局面啊。汉东是我们的老根据地了,经济基础不错,但底子也复杂。我是怕,下面的同志办案如果过於……急於求成,把握不好火候,会不会影响稳定大局?毕竟,稳定压倒一切啊。”
钟正国微微一笑,那笑容意味深长:“立春同志多虑了。汉东的班子,瑞金同志和长生同志搭班,都是久经考验、成熟稳重的同志,中央是充分信任的。个別干部出现问题,依法处理,清除害群之马,正是为了维护长远的稳定,是为了净化政治生態,这本身就是对大局最好的负责。我相信,汉东的同志,有能力,也有智慧处理好这些具体问题。我们这些已经离开一线的人,就不要过多操心了,安心养老,含飴弄孙,岂不是更好?”
他再次点明赵立春“已离开一线”的事实,暗示其不应再对汉东事务指手画脚,並將查处腐败分子直接定义为“维护稳定”、“净化生態”的必要举措,彻底堵死了赵立春试图以“稳定”为藉口的施压。
周秉文此时適时地插话,他捋了捋花白的头髮,慢悠悠地说:“正国同志说得在理啊。我们现在是閒云野鹤,关心关心书画,品品茶,比什么都强。下面的事情,就交给下面的同志去办嘛,要相信他们。”
吴学明也点头附和:“是啊,立春,你也该放宽心。汉东的经济发展底子厚,只要大方向不错,出不了大乱子。”
这两位老同志的帮腔,看似打圆场,实则进一步巩固了钟正国的立场,孤立了赵立春。
赵立春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意识到,今晚他所有的试探、所有的服软姿態,在钟正国这块铁板上,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对方的態度明確而坚决:依法办事,没有任何情面可讲,也没有任何妥协空间。他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寒意。
也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下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来自女儿赵小惠的简讯,內容比之前更加急切:“爸,瑞龙情绪很不稳定,他似乎安排了人,想在侯亮平离开山水庄园后……我快拦不住他了!您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赵立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更多的是无奈和一丝恐慌。他接口出去上个厕所。迅速回復,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告诉他,什么都不要做!”
发出这条简讯,他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变得有些灰败。
赵立春知道,通过高层路线沟通让对方妥协的计划,彻底破產了。那个侯亮平,不仅动不得,而且,汉东的风暴,恐怕只会越来越猛烈,直至將一切捲入其中的人……吞噬。
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黄酒,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侯亮平终於走出了“月满西楼”阁,夜风带著凉意吹拂在脸上,驱散了包间內令人窒息的酒气和暗涌。他拒绝了祁同伟假惺惺的派车相送,也婉拒了高小琴“安排人送送”的好意。
他坐进自己的车里,关上车门,將那片奢华与阴谋並存的庄园隔绝在外。
他没有立刻发动汽车,而是拿出手机,毫不犹豫地拨通了陆亦可的电话,声音冷静而清晰:
“陆处长,是我。安排人到山水庄园接我。明天一早安排人手准备!第一,集中所有力量,深挖细查陈清泉所有直系亲属、情妇以及特定关係人名下,乃至他们可能控制的空壳公司的所有银行帐户、证券交易记录、不动產信息!一笔一笔给我过!还有就是其直属亲属近期的职务变动!第二,想办法,通过一切合法渠道,找到那个在山水庄园与陈清泉同时被抓的外籍女子的详细背景资料、真实身份、入境记录以及在华活动轨跡!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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