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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路,前世他曾走过无数次。哪个岔路口有一棵歪脖子树,哪个坡顶能望见村里的炊烟,他都依稀记得。
越是靠近记忆中的家乡——赣省东部那个名叫“何家坳”的小山村,他的心情就越是复杂难言。
期待、近乡情怯的惶恐、还有一丝深藏心底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既渴望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哪怕只是远远望一眼年轻时的父母,確认他们安好;又害怕真的遇见,不知该如何自处,更怕自己的出现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变故。
“先打听打听,小心为上。”他对自己说。
在距离何家坳还有十几里路的一个小镇上,他停了下来,找了个麵馆进去,听听里面人的閒聊。
离开麵馆,他没有直接去记忆中的村子,而是绕著路,凭藉记忆找到了通往村子后山的那条小路,施展身法,悄无声息地潜行到村子附近的一个高坡上。
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村子的景象。
熟悉的稻田,熟悉的小河,连村口那棵大樟树的位置都一模一样。他的心跳再次加速,目光急切地在村中搜寻。
然而,越看,他的心越凉。
房子的布局大体相似,但细节处却处处不同。记忆中他家那栋有著高高马头墙的祖屋不见了,原址上是一片菜地。
村里走动的人,穿著打扮与这个时代相符,但面孔却无比陌生。他瞪大了眼睛,努力辨认,却没有找到任何一张记忆中熟悉的脸庞。
“不可能……怎么会……”他喃喃自语,不死心地又观察了许久,甚至看到了几个与前世亲友相貌略有相似的人,但仔细看去,年龄、神態、走路的姿势,全都对不上。
最后一丝侥倖也破灭了。
他颓然坐倒在草丛中,望著山下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村庄,一种巨大的失落感席捲而来,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掏空了。
这里,不是他的那个“何家坳”。
山水依旧,物是人非。不,是连“人”也非了。
他穿越的,並非单纯的时间,而是一个平行的时空。在这个世界里,根本没有前世的何成树,也没有他的父母亲人。
他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山坡上发著呆,不知过了多久,另一种情绪,如同被巨石压住的小草,顽强地从心底钻了出来——庆幸。
是的,庆幸。
如果这里真的是他前世的世界,他真的看到了年轻困苦的父母,他该如何自处?他能忍住不相认吗?相认之后呢?改变他们的命运?
现在好了,一切纠结都不復存在,不必再为无法干预亲人的命运而痛苦自责。
他是一个完全独立的个体,何雨柱就是何雨柱,与何成树再无瓜葛。他的未来,只与现在的家人有关。
失落与庆幸,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他心中交织、碰撞,最终缓缓沉淀下来,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
他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山下的村庄,仿佛要將这片与他前世血脉相连的土地,永远刻印在记忆深处。
然后,他毅然转身,头也不回地向著来路走去。
脚步,从最初的沉重,渐渐变得轻快。他知道,四九城的家里,有他真正的牵掛。也有著他今生需要的守护之人。
而这里,只是留在记忆里的一片净土,只存在他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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