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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琼上前说:“启稟陛下,而今多事之秋,京仓储事剧繁紊乱,急需熟知庶务之人居中调度,请容侯观戴罪立功。”
朱厚熜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戴罪立功?
通州大仓,何等紧要的国之重地,理应戒备森严,防范井然。
居然被一帮奸痞无赖摸到近处,放了一把火,烧去储粮四成。
如此鬆懈不堪,可见平日治理是何等的稀烂。
朕即位之初,早就叮嘱过侯观。京仓內外两仓,事关重大,万不可掉以轻心,务必要严加看管。
侯观这廝嘴里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去了醉仙楼,跟他的相好歌妓,叫什么来著,粉牡丹,廝混了半月。
每日文华殿暖阁御前议事,时常偷偷哈欠连天,旁人还以为他日夜操劳。
可笑的是他操劳之处不在衙门,在醉仙楼。
五月初七,终於这廝终於想起去一趟通州。匆匆转了一圈,如蜻蜓点水,初八就回来,一头扎进轻烟楼,在扬州新进的头牌歌妓,如春的怀里又迷醉了半月。
晋溪公,你叫朕如何让这廝戴罪立功?让他把京仓七廒也烧了?”
王琼连忙跪下请罪:“臣不知侯观如此荒诞,辜负圣恩,胡乱为其开罪,险些误了大事,臣罪该万死,请皇上治罪。”
朱厚熜目光一扫,殿里眾臣心中一凛。
刚才他把侯观这一月来的所作所为,阴私勾当一一点出,既是给侯观定了罪,又在告诫眾人。
你们平日里乾的那些勾当,是忠是奸,朕都查得出来。
朕的锦衣卫和东厂都不是吃乾饭的。当时可能察觉不了,但是只要你们做过,留有痕跡,就一定能查出来。
朱厚熜摆了摆手:“把侯观拉下去,押入詔狱。
晋溪公请起,不知者不罪,都怪侯观这廝太能装了,瞒过了大家的耳目。”
王琼顺势站了起来。
要说王琼不知道侯观的这些破事,谁也不信。
这种风流韵事在官场中传得最快,王琼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自华盖殿反戈一击,帮著皇帝斗倒了此前一直压制六部的內阁首辅杨廷和等阁老们,就成为名副其实的六部之首。
侯观算是他的小弟。
小弟犯事被问罪,老大不出来求情,显得太凉薄,会寒了大家的心。
朱厚熜心知肚明,以后还要靠著王琼继续掌控六部,也就给了他这个面子,“严厉”地训斥他一顿,看似驳了他的面子,其实是帮他在六部长了面子。
不愧是六部之首,大家的老大,为了给罪有应的小弟求情,被皇帝狠狠骂了一顿,这样的老大值得跟隨!
梁储冷眼看著这对君臣在眾人面前演戏,开口说:“陛下,侯观罪有应得,但京储之事还需精干称职之人主持。”
“陕西按察副使蔡天佑到京述职。朕看过他的奏章,以及司礼监、內阁和六部的留档,此臣精明能干,廉洁严明。
朕特旨简任他为户部右侍郎,署理太府卿,调拨官属吏员,以太府寺之名接管京仓內外各仓...
以后户部管帐,太府寺管仓储,半年帐库核对一次...”
眾臣愕然。
太府寺自晋萌芽,歷南北朝至宋元,一直是“中央財政库藏总署”。明初被太祖皇帝废罢,其职能由户部与內府分领。
皇帝现在怎么又把它翻出来?
这怎么能行!
废立一处新衙门,新设一新官职,是很严肃的事,需要廷议,对照祖训礼制反覆论证才行,怎么隨口就安排上了?
梁储刚要出声劝諫,朱厚熜打断了他的话:“梁老先生不必多言,这是权宜之计。
京储衙门从上到下,朕已然信不过,你们也肯定信不过。
要是再由他们奸官猾胥折腾,京仓剩下的那点粮食恐怕也难保,到时候我们君臣一行人,只能一人一个碗,討著饭去南京。”
皇帝都说到这个份上,梁储也不好说什么。
...
议事完毕,朱厚熜出了文华殿,直奔清寧宫。
陆松连忙迎了上来。
“陛下,臣有要事稟告。”
“说。”
“臣属下有位锦衣卫旗校,叫沈炼,他本职轮坐通州张家桥码头。臣这几日隨骆都閫在通州办差,昨日他半路拦下臣,稟告了一件要紧的事。
臣不敢怠慢,连忙带了他回城,向陛下稟告。”
“什么事?”
“沈炼说,自五月二十八日,张家桥码头再无临清以南的船只靠岸。”
朱厚熜猛地停住脚步,转头看向陆松,目光如电。
“想不到还是连环计!”
心思转了几十圈后,朱厚熜又开始往前走。
“张佐、黄锦、陆松,你们说,这次他们给朕唱的是十面埋伏呢?还是四面楚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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