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今日扬州之火,安知不会是明日金陵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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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此案既已明正典刑,首恶伏诛,便该到此为止。盐务整顿,由林如海酌情办理即可。至於其他……牵扯过广,易生事端,动摇江南安稳。”
天泰帝心中冷笑,知道这是要捂盖子。
他上前一步,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父皇明鑑。首恶虽诛,然盐政积弊已深,非一人一地之事。丁显、许山不过冰山一角,其背后网络盘根错节,若不深挖根治,今日去了丁显,明日还会有张显、李显。且谋害钦差,形同造反,若不明正典刑、彻查余党,何以震慑宵小?何以彰显国法?”
他顿了顿,迎著靖和帝骤然变得凌厉的目光,继续道:“儿臣並非要兴大狱,但至少,两淮都转盐运使此等要害职位,必须换上忠诚可靠、能替朝廷真正收回盐利之臣!江南官场,尤其是金陵六部,多年沉疴,也该借著此番盐案,整肃风气,补充些干练的新血了。”
这话,已是赤裸裸地要插手江南人事安排,甚至直指金陵。
靖和帝勃然变色,猛地坐直身体,玄貂大氅滑落肩头也顾不得:“你想做什么?整顿盐务便整顿盐务,扯到金陵六部做什么?江南是朝廷赋税重地,也是……也是朕当年经营之处,岂容轻动?”
他语气激动,带著被触犯权柄的怒意与维护旧日格局的固执。
天泰帝却不退反进,將手中那份暗帐摘要中,几笔明显与金陵某些高门、甚至隱约指向甄家核心人物有模糊资金往来的记录,轻轻推到靖和帝面前,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锤:
“父皇息怒,儿臣岂敢牵连无辜?只是……证据在此,有些往来,恐怕並非『远支姻亲』那么简单,盐利之巨,动人心魄,儿臣是怕,有些人倚仗旧日恩荣,忘了本分,手伸得太长,最终损及的,是父皇您的清誉,是朝廷的体统!”
他抬起眼,目光毫不避让地与靖和帝对视,那份一直刻意收敛的强势,此刻终於隱隱显露出来。
“儿臣身为皇帝,不能眼看著国库盐课年年亏空,不能容忍封疆大吏被人轻易谋杀!此番,不止两淮盐运使要换,金陵户部、刑部、乃至都转运司等相关职位,凡有牵扯、庸碌无能者,也该动一动了。否则,今日扬州之火,安知不会是明日金陵之祸?”
暖阁內死一般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靖和帝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著那几行模糊却足以引人无限联想的记录,又看向眼前这个羽翼渐丰、眼神坚定的儿子,他忽然感到一阵疲惫和一种大势已去的无力感。
丁显、许山把事情做得太绝,把把柄送到了对方手里,眼前这个皇帝,显然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处处请示、小心翼翼的儿子了,他有证据,有藉口,更有藉此机会真正插手江南、培植自身势力的决心。
硬拦?在谋害钦差、盐课大案的事实面前,自己若一味回护,传出去,名声受损的首先是自己。何况,皇帝说的未必没有道理,下面有些人,或许真的闹得不像话了……
良久,靖和帝仿佛被抽走了力气,缓缓靠回榻上,闭上了眼睛,声音带著浓重的倦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罢了……罢了……盐院之事,既已如此,便由你……酌情处置吧。两淮盐运使的人选,你要仔细斟酌,报与朕知。”
他睁开眼,目光锐利如旧,却少了那份咄咄逼人,只剩下最后的底线坚守:“但是,金陵甄家,没有確凿铁证,不得妄动!这是朕的底线。至於金陵六部……若有空缺,或確有不称职者,你可……先行筹备合適人选,报上来,朕……再看看。”
这已是极大的让步,默许了天泰帝在江南官场“换血”的意图,只是保留了最终审核权和甄家的护身符。
天泰帝心中一定,知道目的已达到大半。他见好就收,躬身道:“儿臣遵旨。必当慎之又慎,以稳为主,绝不敢辜负父皇信任,亦必维护父皇清誉。”
话虽如此,两人都明白,经此一事,江南官场的格局,已然不同,皇帝的手,已经借著扬州的血与火,实实在在地伸了进去。
靖和帝疲惫地挥了挥手,不再看他,只望著摇曳的烛火,声音冷淡:“朕乏了,你跪安吧。”
“儿臣告退。”天泰帝行礼,转身退出暖阁,玄色的衣袍消失在珍珠帘幕之后。
暖阁內,重新陷入寂静。靖和帝独自坐在宽榻上,看著案上凌乱的纸页和美酒,忽然觉得那酒香变得有些刺鼻,那暖阁的温度也显得有些闷人。他猛地一拂袖,將案几上的杯盏扫落在地,发出一阵清脆的碎裂声。
“一群不成器的东西!”低沉的怒骂在空荡的殿中迴响,却无人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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