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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君安大哥:

我非常高兴能给你写这封信,也希望您能在看见后给予我回復。

在初见《调音师》时,我简直惊为天人!

我的人生经歷非常复杂,既下乡务过农,也曾应徵入伍,后来又到柴油机厂当油漆工。

恢復高考后,我於77年考入復旦大学,就读中文系评论专业。

在一节分析课上,老师引用徐裳评《祝福》的话——“人世间的惨事不惨在狼吃阿毛,而惨在封建礼教吃祥林嫂”,正巧我隨后便看见您写的这本《调音师》,再想起那些年在乡下的时光,这使得我深刻地意识到:比经济破坏更可怕的是对精神、心灵的摧残。

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我已经决心为此写出一本小说,並取名为《伤痕》。

若您能有幸看见这本书,请务必来信於我。

回信请寄:復旦大学中文评论系卢新华】

好傢伙,炸鱼连卢新华都炸出来了。

这可是伤痕文学的开创者。

別管《伤痕》这本书从文学角度来看是否幼稚,但《伤痕》无疑证明卢新华切中了那一批青年人的心声。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截然不同的社会风潮。

领先常人半步是天才,领先常人一步是疯子。

韩君安不想做疯子,也不准备跟当下风潮对著干,他顶多写一些不隨大流的文字。

【卢新华同志,我很高兴看见这封来信,你让我了解一部分读者群体的想法。

这很好,非常好。

可我有一言也要说,过去数十年、数百年、数千年间,农民一直在过著这样的生活,从基层上来看,龙国社会是乡土性的。

人们常说乡下人土气,这“土”字似乎带著些蔑视的味道,可我们的民族从来都和泥土分不开,从土里长出过光荣的歷史,也自然要受到土的束缚。

土地是最接近人性的“神”,不是常有“土地公/土地婆”这类说法吗?

乡村的人口附著在土地上,一代又一代地生息繁衍,一代又一代地瓜熟蒂落,像小小的种子生根发芽,又在土地无法承载时隨风漂泊到他乡。

伴隨著城镇化的普及,乡土社会存在的习俗已不再適应。

於是乎,“土”成为骂人的词汇,“乡”不再是衣锦荣归的去处。

我不会一味將乡村社会视作民风淳朴的归园田居,那只是没有在乡下居住过的隱士,脑袋中幻想出的理想乡,但也请別对这些守著旧日生活习俗的老辈子抱有恶意。

他们並非愚钝,而是聪明在其他地方。

以我举例,我自小体弱多病,家里人对我多有宠溺,烧火劈柴之事一概不让做,长大后引柴烧火竟也要费上好一番功夫,我二姐为此不免笑我,说我是个笨鸭子,她本人却连一百字的短文也写不成。

所以,我和她究竟谁才是“笨鸭子”?

同样的道理也可放在乡下人与城里人身上。

话说到此处似乎扯远了,我要说的是——还请你宽容地看待万事万物。

我们固然要反思过去发生的种种,从歷史中吸取教训,在歷史中习得更好的未来,可我们同时也要放开胸怀,让步目光不仅仅局限於过去,更要放眼未来、放眼世界甚至放眼全宇宙。】

不得不承认,刘文玉挺会筛选信件。

可谓是大神薈萃,萝卜开会。

好在其他正常读者的来信也不少,有碰到感兴趣的信件,韩君安也会不吝嗇文笔,积极给予回復。

来信中还夹杂著几封来自报社的文字採访稿。

有的报社是生怕事情不大,问题那叫个刁钻,韩君安只当没看见,丟到旁边。

不过也有些问题问的比较平顺的报社,他便挑挑拣拣著回答。

回信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匡雨信从耐心陪伴再到无聊乏味,最后蹭了顿饭溜之大吉。

当然,他在离开前也將说好的剪报册交给了君英。

二姐不动声色地頷首。

“明天记得来吃饭,我们家可得好好感谢你。”

匡雨信:“放心吧,我保准来!”

两人说这话时,韩君安正在帮母亲、小妹和二哥收拾东西,考试结束他们也该搬回倒座房,遂完全没注意到这两人的小声蛐蛐。

吃晚饭时倒是有谈到《调音师》刊登的事情,话题却如蜻蜓点水一触即逝。

家里人的冷淡让韩君安徒生不自然。

平日有点喜事都要敲锣打鼓地庆祝,怎么这次如此淡然?

哎。

还有点小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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