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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长安,万籟俱寂。

宵禁的鼓声早已响过三通,坊门紧闭,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夜武侯的灯笼在远处移动,像漂浮的鬼火。月光被浓云遮住大半,只透下惨澹的微光,將大明宫的殿宇轮廓勾勒成一片模糊的墨影。

李豫跟著高力士,走在通往长生殿的漫长宫道上。

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御道,两旁宫墙高耸,墙头积雪未化,在夜色中泛著幽冷的光。风从宫巷深处捲来,带著刺骨的寒意,吹动李豫身上的貂皮大氅。他刻意放慢脚步,让自己有更多时间思考。

玄宗为什么深夜单独召见?

是因为白天的表现太过惊人,引起了怀疑?还是这位老皇帝在巨大的危机面前,终於想听听真话?抑或是……更复杂的试探?

“殿下,这边请。”高力士的声音低得像耳语,他提著灯笼走在前面,佝僂的背影在昏黄的光晕中显得格外苍老。

李豫注意到,他们走的不是寻常路径。绕过太液池,穿过一处偏僻的梅园,最后来到长生殿前——这是大明宫中最靠近华清池的殿宇,也是玄宗晚年最常居住的地方。殿门开启的瞬间,奢华之气扑面而来:南海明珠镶嵌的灯台散发著柔和光芒,西域香料在青铜熏炉中缓缓燃烧,地上铺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然而高力士並未在此停留,而是引著李豫穿过主殿,绕过那些极尽奢华的陈设,来到后方一座独立的小殿前——这是长生殿的偏殿,平日里少有人至。

殿门虚掩著,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

“大家在里面等您。”高力士停在门外,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奴婢在此候著。”

李豫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偏殿內与外面的奢华形成鲜明对比,陈设极为简朴。只有几盏青铜灯台,灯油里似乎加了特殊的香料,散发出清心寧神的淡淡气味。地上铺著普通的青砖,靠窗设著一张紫檀木榻,榻上铺著半旧的貂皮褥子。玄宗就坐在那里,没有穿龙袍,只著一身赭黄色的常服,头髮用木簪隨意束起,脸上皱纹深刻,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苍老。

他正在煮茶。

一个红泥小炉,上面架著银釜,水將沸未沸,发出细微的“咕嘟”声。玄宗拿著竹夹,专注地拨弄炉中的炭火,动作缓慢而沉稳,仿佛外面天翻地覆的叛乱,与他无关。

“孙儿拜见圣人。”李豫跪地行礼。

“起来吧,坐。”玄宗头也不抬,声音平静,“会煮茶吗?”

“略知一二。”

“那过来,给朕打下手。”

李豫依言坐到榻边的小凳上。玄宗將碾好的茶末推过来,他接过,用细密的茶罗筛过,然后將茶末投入已经煮沸的银釜中。茶香渐渐瀰漫开来,混合著炭火的暖意,让这间冷清的小殿有了些许温度。

但空气里,有一种更沉重的东西在流动。

沉默持续了很久,只有茶水沸腾的声音,和炭火偶尔的噼啪。

“你今日在朝堂上说的那些,”玄宗终於开口,依旧没抬头,“是谁教你的?”

来了。

李豫手上动作不停,声音平稳:“无人教。是孙儿自己看书、自己琢磨的。”

“看书?看什么书能看出安禄山日行八十里?能算出黄河何时封冻?能提出防范叛军的三道防线,能提出上中下三策,能知道朝廷的可用之人,能敢担当去河东?”玄宗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刺李豫的眼睛。

那目光太锐利,锐利得不像一个七十一岁的老人。

李豫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依旧平静:“《孙子兵法》云:『多算胜,少算不胜。』孙儿只是多算了些。至於三道防线之说与上中下三策,实是孙儿一时情急之言,至於可用之將,孙儿读过他们在边镇的功绩录,知道一些是有真才实学的將领。国难当头,当用实才。”

“多算了些?”玄宗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疲惫,也带著一丝审视,“白日在含元殿,你侃侃而谈,把满朝文武都比下去了。俶儿,你跟朕说实话——你那些对安禄山对时局的分析,真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李豫保持沉默片刻,然后谨慎答道:“回圣人,孙儿確是喜欢边务已久。这些年,孙儿常去兵部查阅边报,也通过一些渠道了解河北民情。安禄山兼任三镇节度使后,范阳、平卢、河东三镇的赋税几乎不再上缴朝廷,全被他截留养兵。他麾下將领,多是胡人,与中原士族少有往来。这些都是反常之兆。”

他顿了顿,补充道:“其实这些情况,朝中许多大臣都知道,只是不敢说,或说了陛下不信。孙儿仗著是皇孙,胆子大些,这才上奏。”

这话巧妙地把“独有情报”变成了“眾人皆知但不敢言”,减轻了玄宗的猜疑。

玄宗盯著他,那双虽然年老但依然锐利的眼睛,仿佛要看到他灵魂深处。

许久,皇帝嘆了口气。

“你比你父亲强。”玄宗忽然说,“亨儿性格懦弱,遇事只知道退让。你却有胆识,有决断。可惜……可惜朕老了。”

李豫心中一动,但未敢接话。

“春秋鼎盛?”玄宗苦笑,接过李豫递来的茶碗,“俶儿,不必说这些客套话。朕自己知道,朕已经七十一了。精力大不如前,朝政大多交给杨国忠处理。这些年,朕沉湎享乐,听不进逆耳忠言。安禄山的事……其实早有徵兆,只是朕不愿意信。”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开元二十八年,张九龄就说过,安禄山『貌有反相,不杀必为后患』。朕当时不信,还骂他小题大做。”

“天宝十载,安禄山兼领三镇,王忠嗣曾密奏『禄山必反』。朕將他贬黜。”

“去年,安禄山献马三千匹,每匹马配两人,说是押运。朕当时就觉得不对——六千人入京,想干什么?但贵妃说没事,也是儿子的孝心,朕也就……”

玄宗的声音低了下去,透著深深的疲惫和悔恨。

李豫静静听著,內心复杂。这就是创造开元盛世的唐玄宗,晚年的真实样子——自负、多疑、倦政,被一群小人包围。但此刻的坦诚,又显露出一个老人最后的清醒与无奈。

他忽然意识到,这可能不是试探,而是真心话。玄宗真的老了,真的后悔了,真的……怕了。

“俶儿,”玄宗忽然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你今日在朝堂上,说的那些策略,朕仔细想了,確实可行。但朕问你——若你去太原,真能守住吗?”

李豫沉默片刻,实话实说:“孙儿不敢保证。但孙儿会尽全力。”

他抬起头,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年轻人初次担重任的忐忑”:“其实……孙儿心里也怕。从未上过战场,就要面对安禄山这样的强敌。但孙儿更怕的是,若不去,眼睁睁看著大唐山河破碎,將来无顏见列祖列宗。”

这番话既有勇气又有软弱,既表决心又示坦诚。

玄宗果然神色稍缓。他走回御案——偏殿角落里那张不起眼的紫檀木桌——取出一块金牌:“这是朕的调兵金牌。凭此牌,你可调动河东、河北境內所有仍效忠朝廷的兵马——虽然可能不多。另外,朕还会密令朔方郭子仪,让他儘量配合你。”

李豫接过金牌,入手沉甸甸的。这比他预想的要多——他原以为祖父最多给个空头衔。

“但是,”玄宗话锋一转,声音严厉起来,“你要记住几点。”

“第一,不可擅自称帝,或拥立他人——包括你父亲。”

“第二,不可与叛军私下媾和。”

“第三,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退回关中。”

李豫心中瞭然。祖父这是在划红线:你可以做事,但不能越界。尤其是第一条——显然,玄宗对太子一系仍然心存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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