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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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丑时。
李豫忽然从梦中惊醒。他梦见自己站在一座高台上,台下是滔天的洪水,洪水里漂浮著破碎的宫灯和折断的旌旗。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逃,却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热。
玉圭残片在发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烫。那热度透过皮肉,直抵心臟,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李豫猛地坐起,掀开衣襟。月光下,胸口那块玉圭印记正发出微弱的金光,那光忽明忽暗,像在呼吸。
“天宝十四载冬,禄山反,圣人西狩,豫当承之”
那十六个鎏金文字,此刻竟隱隱浮现在皮肤表面,虽然模糊,但確实存在。
李豫心跳如鼓。这是预警?还是……倒计时?
他翻身下床,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寒风扑面而来。长安城的冬夜寂静而寒冷,只有更夫梆子的声音在远处迴荡。
但李豫知道,在这寂静之下,是暗流汹涌。
北方的范阳,安禄山应该已经集结完毕;东宫里的太子,此刻或许正辗转难眠;宰相府中的杨国忠,可能在密谋如何推卸责任;而千里之外的朔方、河东,王承业、郭子仪、李光弼或许已经收到了他的信,正在厉兵秣马。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註定要来的时刻。
李豫摸了摸胸口的玉圭,那热度正在慢慢消退。他忽然想起李泌的话:“马嵬驛那夜,会死很多人。殿下要做的,不是阻止死亡,而是控制死亡的意义。”
控制死亡的意义。
这话太沉重,沉重到他几乎喘不过气。作为一个现代人,他习惯了生命的平等和珍贵。但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即將到来的乱世,生命往往只是数字,是筹码,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他能接受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接受。
因为他是李豫,是广平王,是那个被玉圭选中“承之”的人。
“殿下?”沈珍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何时也醒了,披著外衣站在门口,“您怎么了?”
李豫转身,看著妻子在月光下朦朧的身影。那一刻,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衝动——他要保护这个人,保护所有他在乎的人,哪怕代价是双手沾满鲜血。
“珍珠,”他走过去,將她拥入怀中,“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相信我。”李豫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可能要做一些你不理解、甚至不赞同的事。但请你相信,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保护我们,保护这个国家。”
沈珍珠抬起头,在黑暗中凝视著他的眼睛。许久,她点头:“妾身相信。一直都相信。”
两人回到床上,相拥而眠。这一次,李豫睡得很沉,没有再做噩梦。
因为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与此同时,七百里外的华清宫。
玄宗李隆基从噩梦中惊醒。他梦见一只巨虎从北方扑来,撕碎了长安城的城门,踏碎了太极宫的殿宇。他在梦中拼命奔跑,却怎么也跑不快,最后摔倒在地,眼睁睁看著巨虎的血盆大口越来越近……
“大家,大家您怎么了?”侍寢的宦官惊慌地点亮烛火。
玄宗喘著粗气,满头冷汗。他摆摆手,示意宦官退下,独自坐在黑暗中。
七十一岁的老人了,本不该再被噩梦困扰。但最近,他越来越频繁地梦见不祥之兆:断剑、坠星、洪水、猛虎……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大唐的天,要变了。
而这一切,或许都源於他当年的一个决定——重用那个胡儿安禄山,给他兵权,给他地盘,给他无限的恩宠,关键时候又存在一丝幻想,也许曾经的屠龙少年也將成为被屠的对象。
现在,报应来了。
“力士。”他低声唤道。
高力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大家在。”
“范阳……有什么消息?”
高力士沉默片刻,轻声道:“杨相今日又上了奏章,说安禄山反状已明,请圣人下旨削爵。另外……广平王殿下前日捐献蜀锦百匹充作军资,获朝野称讚。”
“俶儿……”玄宗喃喃道。这个孙子,最近的表现让他惊讶,也让他不安。太聪明,太冷静,太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大家,”高力士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召广平王殿下入宫问话?”
玄宗摇摇头:“不必。让他……好好准备吧。”
“诺。”
高力士退下后,玄宗独自坐在黑暗中,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临淄王的时候。那时他意气风发,与太平公主斗智斗勇,最终登基为帝,开创了开元盛世。
那时候的大唐,万国来朝,四海宾服。那时候的他,英明神武,励精图治。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得到杨玉环之后?还是重用李林甫、杨国忠之后?抑或是……从他开始害怕失去权力,开始猜忌太子,开始沉迷享乐的那一刻?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辉煌的时代,或许真的要结束了。
而他能做的,只是眼睁睁看著它结束。
老人闭上眼,一滴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窗外,北风呼啸,捲起漫天雪花。
天宝十四年的第一场雪,终於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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