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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残响』……是那些已经消失的世界,或者正在走向终结的世界,最后留下的……『回声』?或者……『执念』?”

亲身感受之后,他终於对“残响”这个名词有了模糊的认知:它们並非完整的故事,而是宏大史诗彻底落幕、连讲述者都已化为尘埃后,散落在无尽时光与维度尘埃里的、最细微的碎片化情感与记忆烙印。

他再次“看”向这片黑暗虚空。

无数光点悬浮,明明灭灭。有些离他“近”,有些则极“远”。他尝试將“目光”投向更远处一颗相对明亮、呈土黄色的光点。

这一次的“信息”更加破碎,却也更加厚重:

……夯土城墙在夕阳下泛著金红……陶罐里粟米將尽……沙哑苍凉的歌谣在烽燧顶上隨风飘荡,用的是早已无人能懂的古调……“守到麦熟……就能回家了……”石片在墙砖上划出的刻痕,深深浅浅,记载著看不见尽头的守望……

一股混杂著无边疲惫、钢铁般坚毅、以及某种质朴到近乎顽固的、对“家园”与“归期”的渺茫希望与复杂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它並不尖锐刺痛,却沉甸甸的,像一块被千年风沙与时光磨去了所有尖锐稜角、只剩下最坚实內核的巨石,压在心头。

王无忧沉默了。

满月礼抓周时,他看到的那些惊心动魄的画面剪影——破碎战旗、染血黄沙、悽厉剑光——是相对完整的“信息碎片”,是那些世界“故事”的高潮或终章。

而此刻,这些散布於黑暗虚空之中的细微光点,这些“残响”,则是故事彻底落幕、连记载它们的碑文都已风化之后,散逸在无尽时空里的最后余韵;是文明枯骨上最后一点未冷的体温;是亿万万生灵在彻底归於虚无前,最微弱也最坚韧的、关於“存在过”的证明。

然后,他“看”向识海中央那株玄青色的莲影。

莲影周围,依旧縈绕著极淡的、几乎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微光。这些微光正如同呼吸般,极其缓慢地从周围的黑暗虚空中,汲取著那些光点逸散出的、更为稀薄的“东西”。

每一点微光融入,莲瓣上的纹路似乎就微不可察地清晰一丝,整体的气息也沉凝浑厚一缕。而那颗原本离他最近、此时已然飘远的淡绿色光点,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加黯淡、飘忽了一分。

“青莲大哥……或者说,早已与你融为一体的『我』,在『吸收』它们……?”

王无忧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並非恐惧,而是一种直面某种宏大、寂静、持续不断且难以逆转之过程的敬畏。

“用这些消失世界的最后迴响……作为自身成长的『养分』?”

那么,前几日那块木属性极品灵石……

他的意念不由自主地转向青莲的底部虚影。在那里,一丝极其精纯、充满了蓬勃生机与温和韵律的翠绿色能量,正如同植物根系汲取水分般,被莲影缓缓吸收、融合。那能量的核心气息,与几日前父母反覆查验的那块灵石中流转的翠绿星云与生机道韵,如出一辙。

一个猜测逐渐清晰:灵石的出现,或许正是因为青莲吸收、转化了某个富含木属性本源之世界的“残响”,並將其部分“还原”或“具现”成了符合天元界规则的实体资源?

这个猜测让他心神震动不已。

他此刻才更直观地意识到,【造化之息】在他这个阶段的主要体现,很可能就是这种“捕捉”和“转化”“残响”与“碎片”的能力。而他自己,则能藉此以某种形式,“感知”甚至“获取”其中蕴含的信息或特质。

他也终於对当初青莲的警示有了切身体会——

【此非赐予,亦非抽奖。此为存在本身携带的“噪声”,可能带来启发,亦可能导致困惑;可能带来奖励,亦可能受到惩罚。】

仅仅是那颗淡绿色光点里,那似乎以“第一人称”短暂掠过心头的、属於陌生孩童的悲伤约定与渺茫期待,就让本身充满兴奋与好奇的他险些情绪失控。

那么,未来可能接触到的、那些来自更惨烈终结、蕴含更极端情感的“碎片”或“残响”呢?它们带来的衝击,会不会强烈到足以衝垮自己这尚且稚嫩脆弱的灵魂堤坝?

无人知晓。正如青莲所言,这是“不可预测、不可控”的“噪声”。

所幸,由於现在的他还太过弱小,青莲已经自主过滤屏蔽掉了绝大多数他无法承受的“高频噪音”。而且,“何时接收”甚至“接收与否”的选择权,也始终紧紧握在他自己手中。

纷繁复杂的思绪在王无忧脑中流转,最终缓缓沉淀。

在这首次主动深入的探索中,他不仅对【造化之息】有了新的认知,更在懵懂中,第一次触摸到了某种与世界生灭、文明兴衰相关的浩瀚与苍凉。

他学会了“敬畏”,也在心底悄然种下了一颗名为“审慎”的种子。

长夜未央,雾气在窗外无声流淌、聚散。

清虚峰顶,万籟俱寂,唯有夜风拂过古松的沙沙细响,与灵泉滴落青石的泠泠清音。

而在无人得见、无人可闻的意识深处,那株玄青莲影仍在缓缓旋转,吞吐著来自诸天万界、无人得闻的、细微的悲欢与寂灭的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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