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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看他害怕,这兄弟义气便涌了上来,拍著胸脯的保证,倒有几分真心。
林鯤勉强扯著嘴角,正想道声谢,何燾忽然“咦”了一声,手机电筒的光柱射向前方山坡的某个位置,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阿鯤,你看那边……那是什么玩意儿?”
林鯤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距离他们大约几十米开外的半山腰处,一点幽微的光亮,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黑暗里。
那光不是常见的橙黄或暖白,而是一种近乎惨澹的青蓝色冷光,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磷火,又像是传说中引渡亡魂的幽冥灯。
紧接著,第二点,第三点……同样的幽光次第亮起,从山岩后和灌木丛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浮了出来。
它们並不聚拢,而是连成一条断断续续、蜿蜒曲折的线,沿著山道的走向,缓慢无声地向前移动。
远远看去,像一条冰冷发光的大蛇,正贴著山体爬行。
林鯤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冻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感到冷汗瞬间浸透了內衣,双腿软得几乎站立不住。
就在这时,一阵断断续续的吟唱声,顺著夜风,送到了他们耳边。
“一盏阴灯……手中擎哟……照亮幽冥……夜路行……”
“二更风起……莫徘徊哟……子母河边……唤亲名……”
“三更月冷……鬼神惊哟……四野荒坟……草自生……”
“五更鸡鸣……天將晓哟……莫恋阳间……旧门庭……”
歌声与那诡异的青蓝火光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画面。
山林寂静,这吟唱成了唯一的声音,反衬得周遭更加死寂。
林鯤猛地打了个寒颤,像是从梦魘中惊醒,忽然明白了那是什么。
“打阴灯……”
“打阴灯?啥意思?”
何燾凑近了些,声音里带著好奇和惊悸。
林鯤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蜿蜒移动的光带。
火光渐近,勉强能看清,那並非真正的鬼火,而是一支队伍。
人们手中举著的,是罩著某种半透明纸罩的灯笼,纸罩大概浸过特殊的油脂或矿物,燃烧时便发出那种幽异的青蓝光芒。
队伍沉默地行进著,除了那领头的吟唱,再无其他声响。
“是当地的习俗。”
林鯤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口气勉强,像是不愿多说:“如果有人在异地凶死,不满花甲,魂魄难归,就不能进祖坟,也不能入祠堂。家里人就要懂行的人,在夜里引路,打著特製的阴灯,唱著安魂的调子,把亡魂从死地引回来,免得它在外面游荡成孤魂野鬼,也免得活人不安。”
“引魂?”
何燾听得瞪大了眼,隨即又嗤笑一声:“搞得这么邪乎,嚇老子一跳,还以为真撞鬼了。”
林鯤没接他的茬,目光却紧紧追隨著队伍。
此刻,那支打阴灯的队伍已经走到了与他们所在山路几乎平行,但位置略低一些的另一条小径上,直线距离不过十来米。
青蓝的光晕照亮了队伍中一张张模糊而肃穆的脸,男女老少皆有。
他们皆著素色衣衫,面色凝重,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仿佛灵魂已隨那灯火飘远。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头戴狰狞儺面、身著繁复法衣的身影,手持铜铃和法器,踏著一种古怪的步伐,口中吟唱不绝。
儘管面具遮脸,但那佝僂的身形、熟悉的动作,分明就是秦守拙。
“是秦叔。”
林鯤低声开口,像是说给何燾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他下午就是为这个去的。”
“靠,这老头……”
何燾咂咂嘴,不知是感慨还是別的什么:“打扮成这样,大晚上在山里晃悠……”
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最初的惊惧稍减,但那种源於古老禁忌和死亡仪式的诡异感,却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
林鯤心里发毛,只想赶紧离开,不愿再看下去。
正想催促何燾快走,何燾却忽然又“咦”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阿鯤,你刚才说,这打阴灯是给客死异乡的凶死鬼引路……那是不是说,现在有很多那玩意儿,就跟在他们屁股后面?”
林鯤心头猛地一揪,下意识地朝著队伍后方望去。
青蓝的火光如同一条流动的光带,照亮了它经过的方寸之地,队伍末尾之后,便是迅速重新合拢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黑暗里有什么?
是空无一物,还是挤满了无声跟隨、渴望归乡的“那玩意”?
想像比亲眼所见更令人胆寒。
他喉咙发乾,正想厉声制止何燾別再胡言乱语,眼角余光却骤然捕捉到,在那队伍末尾摇曳的光影边缘,悄无声息地多了一道影子。
那是一个纤细苗条的身影,看轮廓,像是个年轻女子。
她与队伍保持著一段距离,不紧不慢地跟著。
她没有穿素服,手中也没有举任何灯火,步伐轻鬆得有些异样,与整个队伍沉重哀戚的氛围格格不入,倒像是在自家后院閒庭信步。
队伍中的人,包括最前面的秦守拙,似乎都对她视若无睹,任由她那样不远不近地跟在后方。
林鯤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移开目光,可那道影子却像是感知到了他的注视,微微侧过了头,朝著他们所在的山坡方向,仰起了脸。
青蓝幽光与深黑夜色的交融处,那张脸被勾勒出一个模糊而柔和的轮廓。
她的五官看不太真切,但那一剎那的感觉不像恐惧,不像哀伤,甚至不像活人该有的任何情绪。
那是一种近乎神性的漠然。
山风忽起,捲动著林间的枯叶,也吹得那青蓝火光明灭不定。
打阴灯的队伍加快了步伐,吟唱声被风吹散,变得越发飘渺断续。
就在火光即將掠过那道影子,黑暗即將重新將她吞噬的瞬间,林鯤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他死死盯著那张在光影交错中一闪而逝的脸,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虽然光线诡譎难辨,但那眉眼轮廓,那山茶花般清冷又圣洁的气质……
一个几乎被他遗忘在记忆最深处、以为早已尘封的名字,带著彻骨的寒意猛地撞进他的脑海,炸得他头晕目眩。
怎么可能?!
他僵在原地,血液倒流,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忘记了。
只有那双眼睛难以置信地瞪著下方山路,那已重新被黑暗吞没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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