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遇到章节错误,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稍后尝试刷新。

只是执笔的人老了,看稿的人,成了送稿的人。

翌日一早,天刚透亮,巴金就拎著那个装著《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增刊和评论手稿,以及一些最近在读书刊的旧布包,出门往《收穫》编辑部去了。

布包有点沉,老爷子却走得挺快,布鞋底擦著武康路湿润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编辑部里还没什么人,勤杂工老陈正拿著大扫帚在院子里划拉。

看见巴金,老陈赶紧直起腰:“巴老,您今儿个咋来这么早?”

“有事,心里搁不住。”巴金径直进了小楼。

他在自己那间简朴的办公室坐下,没一会儿,副主编李哲明和几个编辑也陆续到了。

老爷子也不多寒暄,敲敲桌子:“都坐,开个小会。”

等人齐了,巴金从布包里拿出那本《西湖》增刊,放在桌子中间。

“今儿个不扯別的,就说一个事:咱们《收穫》,眼睛不能光盯著那些有名气的作家、稳妥的稿子。要往下看,多给新人机会,多挖挖墙角根底下冒出来的新苗子。”

他顿了顿,手指点著增刊封面:“就拿这个司齐来说,海盐县文化馆的一个小年轻,二十出头。人家闷头写出这篇杰作—”他把增刊往副主编李哲明面前推了推,“你们都传著看看。我不是说这东西就十全十美,但它有股子劲儿,有想法,敢写。咱们的刊物,就得给这样的稿子留地方,哪怕它生猛,哪怕它隔”,哪怕它看著不那么保险”。

,几位老编辑轮流翻看那本增刊,表情各异。

有的点头,有的沉吟,有的微微蹙眉。

坐在角落里的何建文微微张大嘴巴,瞪著眼睛,心里“咯噔”了一下,背后汗毛竖起来,冷汗差点下来。

等增刊传到他手里,他只瞥了一眼那熟悉的標题和作者名,脑子就“嗡”了一声,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看稿,实则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旁边的小刘更是脸色发白,手指头在桌子底下绞成了麻花。

“我看了,一宿没睡,顺手写了点感想。”

巴金又拿出那叠评论手稿,拍了拍,“回头就发在下一期,也算给这年轻人,也给咱们自己提个醒:好稿子,可能在任何地方冒出来,咱们得当心,別漏了,更別因为人家投错了庙门,就真当野和尚念的不是经。”

他说这话时,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全场。

何建文只觉得那自光像容嬤嬤的小针,扎得他坐立不安。

老爷子又说了几句鼓励的话,会就散了。

眾人起身往外走,何建文一把拉住魂不守舍的小刘,使了个眼色,两人磨磨蹭蹭落在最后。

等人都走光了,小刘哭丧著脸,压低声音:“何老师,这————这咋整啊?巴老说的就是咱们退的那稿子!他要是知道是咱们给退的,还退得那么————利索————”

何建文心说,他一点儿也不“利索”,他犹豫来著,犹豫了好一阵。

可是,有人远比他“利索”————

小刘这个同志做事很积极,很利索,就是太“利索”了————

当然,也怪他匆匆忙忙间放错了位置,让小刘误会了。

他心里也乱成一团麻,他比小刘更清楚这篇稿子的分量,也更清楚自己当时那一念之间的“稳妥”造成了多大的失误。

他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走,去找巴老说清楚。错了就得认。”

两人走到主编办公室门口,正要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巴金和李哲明的说话声。

门没关严,留了道缝。

只听巴金嘆了口气,声音带著明显的惋惜:“————可惜了啊,小李。这么好的本子,这个司齐,他怎么就没想到往咱们《收穫》投呢?哪怕试一下呢?偏偏给了《西湖》————

唉,沈湖根这回是捡著宝了。咱们《收穫》的门槛,是不是在年轻人心里太高了?让他们缺乏挑战的勇气?望而却步?还是咱们的工作,没做到位?”

李哲明轻声安慰著:“各人有各人的缘分,既然《西湖》发了,也是好事,金子总会发光。您这不还亲自写文章推荐吗?”

“那不一样。”巴金的语气有些执拗,“在《收穫》发,和在他们增刊发,动静能一样吗?討论的深度、广度能一样吗?我是可惜这稿子,也可惜这年轻人————蹉跎了啊。”

门外的何建文,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

小刘也愣住了,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两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退缩之意。

这一刻,两人真正做到了心有灵犀。

何建文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他缓缓放下了手,对小刘使了个眼色,两人轻手轻脚地退开,一直走到院子里的那棵老梧桐树下。

“何老师,咱————不进去说了?”小刘惴惴地问。

何建文摸出烟,想点一根,略作犹豫又把烟揣回了兜里,他长长嘆了口气,“怎么说?进去说:巴老,您別可惜,这稿子其实投到咱们这儿了,是我何建文觉得它太“隔”、怕读者看不懂,没兴趣,给毙了,连退稿意见都没留一句?”

他苦笑一声,摇摇头:“老爷子多大年纪了?你看他刚才说起这稿子那劲头,眼里的光,跟年轻了二十岁似的。他是真喜欢,真当宝贝挖著了。这会儿咱进去一瓢冷水浇下去,说这宝贝是咱自己扔出去的————他一激动,血压上来怎么办?这责任,你担还是我担?”

小刘被问住了,他头皮发麻,张了张嘴,咽了咽乾涩的唾沫,没敢吱声。

他是真不敢啊!

没准就成歷史罪人了!

“再说吧,”何建文压低声音,声音还是有些发紧,“老爷子刚才那话,你也听见了。他可惜的是稿子没投来,是咱们《收穫》门槛高”,没给年轻人机会。他是在自责,觉得咱们工作没做好。可咱要是坦白了,那成了什么?成了咱们不仅没做好,还眼瞎,还把送上门的宝贝当垃圾扔了!老爷子脸上能好看?《收穫》编辑部脸上能好看?”

小刘想了想,確实是这个理,可心里还是不踏实,他张了张嘴,抿了抿嘴,吞吞吐吐道:“那————这事儿就这么瞒著?纸终究包不住火啊,何老师。万一哪天————”

“等!”何建文像是下定了决心,他满脸坚毅之色拍了拍小刘的肩膀,“等老爷子这股子热切劲几过去,等这稿子引起的动静稍微平復点,咱们再找个合適的机会,用合適的方式,透一点口风。就说是当时看走了眼,或者————就说是我何建文一时糊涂,责任我担著。现在,绝对不是时候。”

语气逐渐沉重,然后渐渐大义凛然:“咱们这是为老爷子的身体著想,也是为编辑部的名声著想。记住,管好你的嘴。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在老爷子面前,一个字都不许提,就当从来没发生过,明白吗?”

小刘看著何建文严肃的脸,重重地点了点头,可脸色还是有些发白,表情发僵,心里的秤砣悬在空中,没个著落。

他回头望了一眼主编办公室那扇虚掩的门,仿佛能听见里面老爷子略带沙哑、又充满遗憾的嘆息声。

哎,这个齐————为什·么要写小说呢————

好好当他的创作员不好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www.74txts.com
玄幻魔法小说相关阅读More+

我是李怀德的警卫员

佚名

美利坚:邻居太太实在太热情了

佚名

洪荒:一砖敲懵红云,开局抢走圣位

佚名

HP:没有选择

佚名

何雨杨:四合院的硬核长兄

佚名

人在漫威,掠夺诸天

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