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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阳城，城东。
两个身穿號衣的城防卫兵提著灯笼，走在坑坑洼洼的青石板路上。
灯笼里的烛火隨著夜风摇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是鬼魅在地上爬。
这里是老城区，平时就没什么人烟，自从出了那档子怪事后，更是连打更的都不愿意往这边凑。
毕竟，陈馆长那么一个大名鼎鼎的傢伙，都能在这边莫名其妙的消失……
除了他们这些卫兵，谁还敢来？
不要命了？
“老张，我说咱们能不能走快点？”
走在后面的年轻卫兵缩了缩脖子，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睛不住地往两边的废墟里瞟。
“怕什么？咱们身上穿著官衣，带著煞气，寻常孤魂野鬼不敢近身。”
走在前面的老张是个老兵油子，嘴里叼著根不知哪捡来的草棍，虽然嘴上说不怕，但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再说了，城主大人下了死命令，要在这一带加强巡逻，咱们要是偷懒，回头有的受。”
“不是……我听说啊……”
年轻卫兵紧走两步，凑到老张身边，压低了声音，“今儿个白天，是不是有一队人就在这儿没的？”
老张脚步一顿，回过头瞪了他一眼：“別瞎打听。上面说了，那是谣言。我也去问过了，哪有什么卫兵消失的事。”
“怎么能是谣言呢？”年轻卫兵有些急了，比划著名手势，“我表哥就在衙门当差，他亲眼看见那个谁……那个开武馆的就在这边消失了！”
“但也只有他一个消失了，后面那些传出来的都是谣言，人家巡逻的几队人都好好的，我亲自去上面確认了，要不然我怎么敢来？”
老张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停下脚步，把灯笼举高了些，照亮了前方一片空荡荡的废墟。
那里断壁残垣，杂草丛生，唯独没有半点人烟，更没有什么饭馆。
就这一点，让他略有些严肃。
这里，没有什么醉仙楼，可是，他去询问打探的消息，一群人都记得他们是看著陈馆长在醉仙楼里消失的。
“怎么就……没了呢……？”
老张皱了皱眉，吐掉嘴里的草棍，嘆了口气。
“这年头，怎么净出鬼事儿？”老张抱怨了一句。
年轻卫兵左看看，又看看，终究是没看出来个一二三四来，越看却越怂。
他忍不住出声找些话题。
“那个带头的馆主……”
年轻卫兵挠了挠头，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在回忆著什么，“叫什么来著？那可是咱们隱阳城响噹噹的一號人物，一身横练功夫据说刀枪不入。”
“你连他都不知道？”老张嗤笑一声，带著几分显摆的语气，“那可是撼山武馆的馆主，曾经在军中做过教头，咱们张大人的老部下。那拳头，一拳能打死一头牛！他叫……”
老张张大了嘴巴。
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他那个“陈”字明明就在嘴边，就像是掛在悬崖边上的石头，只要轻轻一推就能滚落下来。
可是……
那个字是什么？
那个名字是什么？
老张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茫。他努力地在大脑里搜刮著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那个他平日里哪怕喝醉了酒也能隨口喊出来的名字。
那个满脸横肉、脾气暴躁、却又护短的壮汉形象在他脑海里依然清晰。
但他叫什么？
“他叫……”老张张著嘴，像是一条离了水的鱼，徒劳地开合著，“叫……铁……铁什么……”
“铁山？”年轻卫兵试探著接了一句，“是叫铁山吗？”
“对对对！就是铁山！”老张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好像是姓……姓……”
他又卡住了。
那股刚刚涌上来的熟悉感，就像是手中的沙子，抓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那个姓氏，那个曾经在他耳边迴荡了无数次的姓氏，此刻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从他的记忆中剥离、淡化、消失。
“姓什么来著？”
年轻卫兵也愣住了。他皱著眉头，苦苦思索，“我记得是个大姓……李？王？赵？不对啊……我明明记得很清楚的，怎么话到嘴边就……”
两人的脸色渐渐变得惨白。
一阵阴冷的风从废墟深处吹来，捲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灯笼里的烛火猛地跳动了几下，变成了惨绿色。
“老张……”年轻卫兵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咱们……咱们是不是撞邪了？”
老张没说话。
他死死地盯著前方那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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