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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铁汉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脚步轻快了不少。

狄公这才缓缓迈步,走到“吴大憨”面前,目光落在他那张满是尘土的脸上,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怎么样,现在,想说实话了吗?”

“吴大憨”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低下头,声音沙哑:“大人,我还是那句话……”

“啪!”

不等他说完,一件皱巴巴的军服被猛地掷在他面前的地上。那军服上还带著些许泥土与暗褐色的痕跡,正是当初在东柳林镇地洞里找到的那件。狄公的声音陡然转厉,字字如金石落地:“这是你的吧?”

“吴大憨”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他盯著地上的军服,良久,缓缓点了点头:“是的。”

狄公双目如电,紧紧逼视著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知道你是个知情人,你了解的那些东西,正是我需要的。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肯说实话?你到底想隱瞒什么?”

“吴大憨”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著,却紧抿著嘴唇,一言不发。

狄公见状,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冷冽的篤定:“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吴大憨”的心头炸响。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脸上的慌乱再也掩饰不住。

狄公盯著他骤然变色的脸,继续沉声说道,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中要害:“你的大军借道突厥,却鬼使神差走入了契丹境內;你只身拼死逃回,是为了给你的好朋友王孝杰报信;可当你泅水入城,却被丘静当作奸细抓了起来!赵文翽,营州大都督,一个神秘失踪,却被各方势力拼命追杀的人!”

“吴大憨”彻底呆住了,脸上血色尽褪,怔怔地望著狄公,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良久,他才长长地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的挣扎:“大人认错人了,我是陈有龙,不是什么赵文翽。”

狄公闻言,发出一阵低沉的冷笑。他抬起手,对著门外轻轻拍了三下。

“参见大帅!”

副將黄真应声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狄公伸手指了指面色惨白的“吴大憨”,淡淡开口:“这个人,你认识吗?”

黄真应声转过头,目光落在“吴大憨”的脸上。起初他还带著几分疑惑,可当看清那张脸的轮廓时,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失声惊呼:“大、大將军!是您!大將军!”

话音未落,他已是激动得热泪盈眶,猛地扑了过去。

“吴大憨”一把抓住黄真的手臂,指尖微微颤抖,滚烫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黄真!好兄弟!你、你活下来了!”

黄真用力点头,泪水顺著脸颊滑落,哽咽道:“大將军!末將之前被俘,幸亏狄大帅出手相救,这才捡回一条性命!”

“吴大憨”浑身一怔,眼中满是错愕,失声道:“是、是狄大帅救你出来的?”

“正是啊!”黄真重重点头,隨即察觉到不对劲,他看看泪流满面的“吴大憨”,又看看神色平静的狄公,满脸疑惑地问道,“你们、你们这是……”

狄公望著眼前的一幕,嘴角露出一抹瞭然的微笑,目光落在“吴大憨”的身上,语气平和:“怎么样,这一次,你可以说实话了吧?”

“吴大憨”望著黄真,眼中的挣扎与防备尽数褪去,他颓然垂下肩膀,长长地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无尽的疲惫,却又无比清晰:“不错,我就是营州都督,大將军赵文翽……”

东跨院外,张环、李朗率领一眾千牛卫,手持兵刃,肃立在廊下,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夜色渐深,远处一盏灯笼在风中摇曳,光晕忽明忽暗,正朝著这边缓缓靠近。

张环与李朗对视一眼,皆是神色一凛,二人快步迎上前去。待到灯笼走近,看清来人,却是曾泰、丘静,还有刚刚从城头赶来的大將军权善才。

张环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三人,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三位请留步。”

三人停下脚步,曾泰率先开口,语气急切:“张將军,大帅在里面吗?”

“正是。”张环微微頷首,侧身让开一条通路,“大帅吩咐,请三位到正堂等候。”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面露凝重,齐齐点头,转身朝著正堂的方向走去。

东厢房內,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昏黄。赵文翽坐在桌前,望著跳动的烛火,声音低沉地讲述著前因后果,末了,他长嘆一声:“大帅,整个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了。”

狄公听罢,缓缓闭上双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瞭然:“我说这些人,为什么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追杀你,原来是为了这个!”

赵文翽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继续说道:“后来,末將趁城中大乱,拼死逃了出去,隱姓埋名,躲在了东柳林镇。白日里装疯卖傻,帮著豆腐坊的老板磨豆腐餬口;到了晚上,便钻进他家后院的地洞之中安身。本想著等风声一过,便赶赴京城,面见圣上,申明这其中的原委。可谁能料到,没过几天,就发生了官军屠镇的惨剧……”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哽咽起来,眼中满是愧疚:“当时,末將惊慌之下,一头钻进了地洞之中,待到外面没了动静再出来时,镇上的百姓,竟已是尸横遍野……末將的心里,实在是愧疚万分啊……”

狄公静静地听著,眉头紧锁,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语气篤定:“你正要趁乱再次出逃,却听到了我的声音,对吗?”

赵文翽抬起头,眼中满是复杂,点了点头:“不错。末將当时只道,大帅与那些官军是一路的,尤其是那个假狄春,他早就发现我是在装疯卖傻。当时末將心想,再装下去,也是无用,不如拼死一搏,这才横下一条心,对大人动了手……”

狄公听到这里,豁然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一抹通透的笑意,朗声说道:“明白了!我终於全明白了!”

他踱了两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停下脚步,看向赵文翽:“哦,对了,赵將军,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赵文翽连忙拱手:“大帅请讲。”

狄公的目光锐利起来,一字一句问道:“你率军出营州之时,那辆指南车,是完好无损的吗?”

赵文翽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回大帅,是完好的!我大军一路之上,皆是靠指南车与地图相互参照,这才辨明方向的!”

狄公听到这个答案,眼睛骤然一亮,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心中的一块巨石,总算是落了地。

……

“擂鼓聚將!”

李楷固一声令下,雄浑的嗓音穿透营帐,直震得帐顶的帆布微微颤动。亲兵得令,当即敲响了帐外的战鼓,“咚咚咚”的鼓声急促雄浑,在峡谷间迴荡不休,瞬间刺破了营地的寧静。

不过片刻功夫,帐內已是將星云集。一眾身披鎧甲的將领按品级列阵,甲叶碰撞声清脆作响,每个人的脸上都透著一股铁血肃杀之气。李楷固大步走到帅案前,目光如电,扫过帐內眾人,沉声道:“兄弟们,斥候来报,契丹大军已过隘口,即刻便要兵临城下!传我將令,此战,我不要俘虏,只要人头!”

“是!”

眾將齐声应和,声浪直衝云霄,震得烛火都摇曳不止。

待將领们领命散去,帐內只剩下李楷固与张扬二人。李楷固转过身,看著一身明光鎧、英气勃发的张扬,语重心长道:“届时你就跟在我身边,寸步不离。第一次上战场,切记不可意气用事,莫要衝动。”

张扬却微微摇头,眼中闪烁著少年人独有的锐气,双手抱拳,朗声道:“將军,张扬不愿居於人后,我愿领头衝锋,斩將夺旗!”

李楷固闻言,断然摇头,语气不容置喙:“勇字营素来是军中尖刀,自然由他们带头衝锋。你且编入毅字营,他们是第二波衝锋的主力,既能杀敌,也能稳得住阵脚。记住,战场上刀枪无眼,明光鎧护得住你筋骨,护不住你周全,务必保护好自己。”

张扬知道军令如山,不再多言,当即行叉手礼,沉声道:“是,將军!”

话音落,他握紧腰间的横刀,转身大步出帐。帐外的风裹挟著沙尘扑面而来,吹得他盔缨猎猎作响,远处的营地里,將士们已经整装待发,战马嘶鸣,刀枪如林,一股浓烈的杀伐之气瀰漫开来。

不到一时三刻,一只信鸽扑棱著翅膀落在帅帐的旗杆上。亲兵取下鸽腿上的竹筒,飞速送入帐內。李楷固展开字条扫了一眼,眼中寒光暴涨,猛地拔出腰间佩剑,直指营外,厉声高呼:“契丹贼子已至!全军將士,隨我——冲!”

军令一下,战鼓擂得更急,號角声悽厉破空。勇字营的骑兵率先动了,清一色的玄甲战马,將士们手持长矛,腰悬弯刀,如同一道黑色的铁流,呼啸著衝出峡谷。马蹄踏地,尘土飞扬,喊杀声震天动地,那股悍不畏死的气势,看得张扬心头剧震。

“毅字营,跟上!”

隨著一声令下,张扬双腿猛地夹紧马腹,胯下战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驮著他匯入毅字营的衝锋洪流之中。

战场之上,已然是一片人间炼狱。

箭矢如蝗,破空而来,不时有將士中箭落马,被疾驰的马蹄踏成肉泥。契丹兵的弯刀泛著冷冽的寒光,与唐军的横刀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张扬死死咬著牙,目光锁定前方一个契丹兵,手腕翻转,横刀带著破风之势劈下。

“噗嗤——”

刀锋划破皮肉的声响刺耳至极,温热的鲜血溅了他满脸,带著浓重的腥膻气。他来不及多想,反手又是一刀,格开刺来的长矛,顺势踹出一脚,將那名契丹兵踹落马下。

廝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战马悲鸣声混杂在一起,震得张扬耳膜生疼。他不知道自己砍出了多少刀,也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只觉得手臂越来越沉,虎口震得发麻,手中的横刀刀刃都卷了边。

一枚契丹弯刀劈来,重重砍在他胸前的护心镜上,“当”的一声巨响,震得他气血翻涌,险些从马上栽落。他这才惊觉,纵然身披明光鎧,在这般悍不畏死的廝杀中,也难免受伤,肩头不知何时已经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浸透了內衬,火辣辣地疼。

契丹兵的弯刀一柄柄被砍断,尸体在阵前堆积如山。唐军將士愈战愈勇,悍不畏死的衝锋彻底衝垮了契丹人的阵型。不知过了多久,契丹军的阵线终於崩溃,残兵哭爹喊娘,丟盔弃甲,朝著后方仓皇逃窜。

“撤军!清点战场!”

李楷固的声音穿透喧囂传来,张扬这才如梦初醒,勒住了韁绳。胯下的战马喘著粗气,浑身汗湿,他握著横刀的手不住颤抖,刀刃上的鲜血顺著指缝滴落,在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李楷固策马奔到他身边,脸上带著几分讚许,拍了拍他的肩膀,高声道:“张扬,完事了,完事了!”

这一声,像是抽走了张扬浑身的力气。他看著眼前尸横遍野的战场,看著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看著满地的鲜血与断肢,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他翻身下马,踉蹌著衝到一旁的土坡下,再也忍不住,扶著地面剧烈地呕吐起来。

腹中的酸水混杂著胆汁吐了个乾净,直到最后什么也吐不出来,只剩下乾呕的痉挛。他瘫坐在地上,浑身脱力,方才的热血沸腾早已褪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心悸与难以言喻的噁心。远处,毅字营的將士们正沉默地清理著战场,夕阳的余暉洒在满地的血色之上,映得整片天地都透著一股悲凉的红。

张扬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踉蹌著回到帅府的,只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囂著酸痛,肩头的伤口更是火辣辣地疼。此刻正堂的烛火通明,隱约传来眾人商议的声音,他不想惊动任何人,便循著记忆悄然摸回了自己的房间。

沉重的明光鎧被他费力地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衬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和血水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他刚瘫坐在榻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门外便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怎么?回到帅府,也不跟老师见一面?”

狄仁杰缓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提著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將他的身影拉得頎长。张扬连忙撑著身子起身,脸上扯出一抹略显苍白的苦笑:“见过恩师。”

狄仁杰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他肩头渗血的伤口上,又扫了眼地上那柄卷了刃的横刀,眼中闪过一丝疼惜,隨即又化为讚许,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好孩子。楷固刚在堂中夸你英勇无比,在战场上斩敌约四十,果然是少年英雄啊!”

张扬连忙躬身行叉手礼,声音带著几分沙哑:“將军谬讚了,学生不敢当。只是第一次亲歷战事,心中实在有些许苦闷,还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狄仁杰拉著他在榻上坐下,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怀:“是啊,你这是第一次见这般血肉横飞的场面,难免会心绪难平。听你这么说,我倒想起当年黄国公案时,我正任大理寺少卿。那一夜,大理寺的台阶之上都布满了血跡,那股浓重的血腥味,足足一个月都散不去,现在回想起来,心里还有些难过。”

张扬垂眸看著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声音里满是迷茫:“恩师,我自认还算聪明,可万万没想到战场竟是如此严酷。在朝堂之上,我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中;到了战场之上,我又这般优柔寡断。我是不是……根本就不適合战场和朝廷,只適合做个不问世事的隱士?”

狄仁杰闻言,却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望著眼前这个眉宇间满是鬱结的少年,语重心长道:“怀瑾,你心有沟壑,饱读诗书多年,又在我膝下学习月余,怎么今日竟变得如此优柔寡断?契丹犯我边境,屠戮我百姓之时,他们便是我们不共戴天的敌人。你上阵杀敌,不是为了朝廷的封赏,也不是为了一己的功劳,是为了身后那数以万计的崇州百姓,是为了护佑这一方土地的安寧。我天朝上国,素来不屑於主动挑衅,但契丹既然敢挥师来犯,那我们便要让他们知道,天朝上国的威严,不容褻瀆!”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让张扬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他怔怔地望著狄仁杰,心中的鬱闷与迷茫,竟悄然消散了大半。他起身拱手,郑重道:“多谢恩师开解,学生茅塞顿开。”

狄仁杰笑著挥了挥手,语气带著几分宠溺:“你是我的学生,开解你本就是我的职责。”说罢,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递到张扬面前:“这是我閒暇时配的药膏,止血化瘀很是管用,对你肩头的伤痕有些作用。你且好生歇息著,等这边的事了了,咱们很快就要回洛阳了。”

张扬接过瓷瓶,指尖触到微凉的瓶身,心中一暖。他沉吟片刻,抬眼看向狄仁杰,语气恳切:“恩师,此次回神都,学生想迟些时日再动身。我想在江湖中游歷一番,顺便……打听打听蛇灵的下落。”

狄仁杰闻言,眉头微蹙,思索了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叮嘱:“好。但你切记,一切要以自身的安全为主,不可鲁莽行事。明日如燕会来寻你,她会告诉你一些蛇灵的事情,让你也好有个了解,行事能多几分周全。”

张扬心中大喜,连忙躬身行礼:“多谢恩师成全!”

狄仁杰摆了摆手,转身朝著门外走去,临行前又回头叮嘱了一句:“夜深了,好生歇息吧。”

房门被轻轻带上,屋內重归寂静。张扬握著手中的瓷瓶,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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