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遇到章节错误,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稍后尝试刷新。
真相早就掩盖在歷史尘埃里,
后人总会为祖先美化,
在各自后人口中,祖先们各自正义。
如此而已。
唯独这段前古掌故的最后,张昭重的那场酩酊大醉,令人嘆息。
张楚有点明白在生命中的最后一刻,张昭重要举杯祝酒了。
兴许是,又想起了那一日的青阳山,那一场醉……
……
夜的最后,阿公终於讲到其父张长生。
“我爹他生而有异象,白日现七星,生下来后掰开手掌,手握七星胎记。
族人异之,寄予厚望,不曾想……”
阿公说到这里神色怪异,几次停顿,张楚多番催促,他才不情不愿地讲了下去。
原来,张长生与当世修士不同,
言必称“温健”,自嘲为“苟道”,
在年幼阿公眼中也是奇奇怪怪,
比如总掛在嘴边“成算九成,那与必败何异”,
又如年幼阿公但凡犯错踢屁股是没有的,《稳字经》抄十遍却跑不掉。
一生中如非迫不得已,不出宗门半步,不探秘境,不爭机缘……
张楚听呆了。
人才啊!
他还想再打听,却听闻“喔喔……”的鸡叫声响起。
天,亮了。
张楚猛地一下想起阿公痴呆之症,凝神看他。
换在之前,
这个时间,阿公在酣睡打呼嚕就罢了,若是醒著就会陷入痴呆,除了他外,谁也不认识。
盯了阿公好几个呼吸时间,见他眼中始终清明,
张楚大喜过望:“阿公你好了啊。”
阿公这才后知后觉过来,摸了摸自己脸,又挠了挠头,迟疑道:
“是有点不一样,但……好像没好透,还有点迷糊,估摸著到下午,又得糊成一片了。”
张楚有点失望,但不多。
有一就有二,
用不了多久,阿公就不用再深陷痴呆之苦,能……吸引更多老太太?
“趁著还清醒,我去多买点兽炭、棉被、冷食之类的,免得回头爭龙后龙江倒涌被困住后日子不好过。”
阿公说著向著张楚伸出手。
张楚茫然:“做什么?”
“钱拿来啊。”阿公径直上手,从他怀中掏出钱,“我昨天钱不都给你了嘛,这也不够啊,等下再出门捡点去。”
阿公一边说著,一边把张楚推出门去。
“走吧走吧,你娃不是要出去看热闹耍子嘛,去吧去吧,別搁这碍眼了。”
张楚被轰出去后,整个人还是懵的。
在天井发了会儿呆,他还是老实上楼换衣服,准备出门。
张楚上楼后,
阿公关上正房门,把张长生牌位抱在怀里,久久无言,好半晌后开口,声音乾涩:
“爹啊,我这心里慌呀,只能跟您说道说道。
“以前娃儿傻著就算了,现在醒了,儿子反而更慌了,不知道怎么办,总想多上上香跟祖宗求个保佑……我也不会其他的。”
他扯了扯嘴角想故作轻鬆,却没有成功,垂首抵著灵位。
“儿子想著其他祖宗嘛也没见过,其实不太熟,还是跟阿爹你熟一些,只能来求求阿爹,保佑我孙儿啊。
“一定要保佑他……”
阿公再抬起头来,脸上已然老泪纵横,语带悲愴:
“长生不寿,承祖浪跡。
“这八个字,在宗门里我听一辈子了,我怕啊。”
“我父,张长生;我儿,张承祖。
名长生而不寿早夭,叫承祖却浪跡无踪。”
“儿子真的怕啊,我寧愿他一辈子痴痴傻傻,无病无灾。”
阿公將张长生灵位端正摆上供桌,取三支珍藏线香,正衣肃穆而拜:
“不孝子张霞客,恭请昴(mao卯)宿(xiu秀)星君张讳长生入命,护我张氏苗裔!”
……
霞客者,
朝霞出,晚霞归,
以山水烟霞为伴。
空有霞客之名,却一生困於宗祠,与先祖灵位相守。
是为:
长生不寿,霞客守灵,承祖浪跡。
……
……
小半个时辰后,
阿公哼著小曲,满面笑容地跟路过的每一个小媳妇儿老太太打著招呼,出得竹篙厝。
身后十步,张楚缀行。
平日里痴呆也就罢了,反正从未出过事,
这冷不丁清醒了,他反倒是平添三分担忧,忍不住跟上去看看。
另外就是阿公推他出门时候,那句“出门再捡点去”,引起了他的好奇。
张楚想知道,阿公是怎么捡钱的?
前行十数步,街面上愈发人头攒动,一羊倌牵老山羊堵了五脚距(店面前走道)。
他不住赔笑脸跟人道歉,引得张楚瞩目。
这人,这羊,昨天好像见过。
只是那些小母羊却不见了踪影,兴许是被羊倌贩卖给了屠户。
张楚这一看,正好看到一个老丐与羊倌错身而过间,飞龙探云般夹走了羊倌的钱袋。
老丐得手后一转身,好死不死撞到阿公身上。
他刚要怒骂,被阿公一瞪,顿时破胆,点头哈腰地离去。
阿公顾盼自雄得意,却没注意到怀里的银钱在那一撞下,已经到了老丐手中。
张楚正要上前抓人,却看到了震惊的一幕。
“誒,地上有钱袋?”
阿公弯腰捡起一个钱袋,却是老丐撞上来时不小心落下的。
短短几个呼吸间,一个满噹噹的钱袋三易其主,
从羊倌到老丐,最后被阿公美滋滋地揣入怀中。
“原来还真是……捡啊!”
张楚震撼不已,突然心中一动,继而神色大变。
他豁然转身抬头,看向自家临街二楼房屋。
即是——幽都道场。
那是幽都镜在异动。
“难道……”
张楚再望向原本视线所及,
那里——
羊倌牵老羊而卑微,
老丐掂银两而自得,
阿公揣钱袋而坦然。
继而,张楚眼前失去三人形象,取而代之的是幽都镜的视角。
那是一团幽黯墨绿之火,在升腾而起,熊熊而燃,
如熄灭之前,最后的窜烧。
“是谁?”
那团幽黯之火,是为谁而燃?
羊倌?
老丐?
还是,阿公?
张楚下意识握拳屏息想要看清楚。
霎时间,
周遭一切光线、声音,尽数褪去,
接踵摩肩的人群,乃至目之所及的一切,尽数化为灰白顏色,
只有他一个人还是真实色彩。
张楚犹如被隔绝於世界,路人匆匆,十倍百倍加速地不断与他擦肩而过。
“究竟是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